【百花】在油区

2021-03-23 10:51

在油区
禄永峰
　　绿染方山
长庆油田的方山作业区紧邻公路，门前一排格桑花悠然开放。白的，粉的，红的，一朵一朵，争相朝着我们笑。我喜欢格桑花，它们不择地域，春上把种子点在哪里，就在哪里出苗，哪里生长，哪里开花。我们村庄人把格桑花叫“蒿子梅”，它们在黄土高原上，普通得像蒿草一样茂盛，但花儿却像梅花一样怒放。
横过门前的公路和作业区背后的大山，把整个方山作业区夹持在中间，不得动弹。整个院落，看上去比农家院落似乎大不了多少。抬头望去，我才忽然发现，山坡上草木茂盛，跟别处裸露出黄土的山梁形成极大反差，让人错觉自己到了另一番天地。
门前有格桑花怒放，山上有草木峥嵘，方山作业区庭院的大小，恰到好处。
作业区石油工人说，单位背后的大山叫胶洼梁，以前光秃秃的，经过多年的植树造林，山绿了。半山腰上，立起了几块牌子，上面刷着“长庆镇原公益林”几个红色大字。爬上胶洼梁山顶，有条小路，其实也不叫路，是长庆油田采油十一厂和方山作业区石油工人在植树的季节硬是踩踏出来的。沿着这条小路上山，到了半山腰，高一脚低一脚，异常陡峭，腿不停地发抖，只能手脚并用，爬行而上。偌大的一座山，被一棵棵树装扮得格外高大，人在林草间穿梭，被绿色吞没。
胶洼梁铺满绿色，从山底一直蔓延到山顶上。行走一圈，山顶草木的种类甚是丰富。草木樨状黄耆簇拥成一片一片，枝上绽开的小白花出奇的繁，沉甸甸的，横七竖八地倒伏着。冰草、忘忧草、苜蓿草，你追我赶，稠密得让人无处下脚。
在山顶的平地上，只耸立着一架井，井号为镇129—33井场，据说产量很高，是方圆名副其实的高产井。可谓山大，林密，油多。
胶洼梁上的所有草木，生命均源自大地之下。我想，这座山下，一定也涌动着一条石油之河。这条黑色的河流，像山梁上层层叠叠的绿浪，奔流不息。
　　孟二拉
我们出方山作业区，一路向北，就到了宁夏彭阳。一清早，天空灰蒙蒙的像是在酝酿一场降雨，把沿路的山脉压得很低。
“孟二拉”对于我们来说，是又一个陌生的名字。它像是一个人的名字，简洁明了，我一下子就记住了。油区各站点的名字，都是跟地名相关联的，是一种简称。像“镇一转”“镇十转”“镇四转”“镇129-33”等，在外面人看来，一下子还真看不明白。听油区工人一讲，才豁然开朗。每个名称前的“镇”字，乃镇原县，意在说明他们油田人的生活或者生产区域，皆在镇原县县域。
出现在宁夏彭阳县的“孟二拉”，全称是“孟二拉油拖水站”，剩下的“孟二”两个字，并非我理解的当地一个地名或者人名。该站位于彭阳县孟塬乡长城村境内。以此类推，望字生义，“孟二拉”“孟一拉”也都不难理解了。因此，在油区每一个站点，第一件事情便是询问清楚所在地的地名，否则，几十个站点看过后，这些简称不把自己绕晕才怪呢！
在油区，井场和生活区大多在山上。若是群山环绕，井场和生活区域便会选择在低矮的山顶上，或者大山的半山腰。很少有油区的生活区和生产区选在平坦的塬上或者川道里。孟二拉坐落于山顶上。孟二拉所处的山叫“炮山”。从山底用不了5分钟的车程，我们已经站在了炮山顶上。
沿炮山顶行走，环顾四周，周围的山距离炮山较远，也都不高。我的视野开阔，毫无压抑感。山顶上的草木和梯田里的庄稼特别茂盛，跟种植在山底的农田里毫无差别，就连孟二拉的院子里的草坪从不浇水，也长得很旺实。
炮山是好山，孟二拉是座好站。站上的职工饭后沿着山路下山上山，当成是每天的锻炼。就这么好的站，站上的职工却风趣地说：“孟二拉像是个没有人疼爱的孩子，数易其主。”早前孟二拉归长庆油田采油三厂、三处和九厂管辖，终因距离原因移交长庆油田采油十一厂分管。从距离上讲，孟二拉距离十一厂并不近，但距离十一厂的方山作业区较近，这也算是孟二拉划拨十一厂的一个理由。至此，孟二拉成了十一厂的孟二拉。就在我们去的前一天，十一厂的伏天送清凉慰问团抵达该站，送去了慰问品。我们和该站员工座谈中了解到，桌上摆放的西瓜和饮料，就是慰问团送的。
孟二拉，哪是没有人疼爱的孩子呢？！孟二拉再多么遥远，我感觉它的背后都有一个温暖的家。
　　山脊上的长城
孟二拉的东北方是长城村，长城村的山脊上布满了战国秦长城遗址。我们那天在孟二拉听到最多的一句话是，到过孟二拉的人，岂能不到长城上走一遭？不到长城非好汉也。
沿山脊修筑的公路，与长城平行而过。长城遗址沿线，没有一处井场，甚至一处井架。我心里默默念想，这是孟二拉之福，长城之福，彭阳之福。
长城是时间遗留在大地上的活文物。沿线的长城遗址，栽上了一根根水泥桩，桩上缠满铁丝，人不易穿过。铁丝栅栏内的长城遗址上长满了草，高低起伏，向着山顶的方向有力地爬去。长城遗址有股力量，牵引着我们朝山顶爬行。
我们右边是长城遗址，左边便是一层一层的梯田。梯田里的土豆已经开花，除了白色的花，没有别的颜色，在轻风中摇曳。其间不时有蜜蜂从眼前飞过，蝴蝶在花中飞舞。
爬到山顶，环视一周，我看到了一层一层的山，山外还是山，群山隐隐约约地浮现在眼前，这些山，像是我家乡陇东的大山，绵延不绝，心中瞬间生发出一种亲切感。这种感觉，与我在孟二拉看到的情景完全不同。我想，长城修筑在越高的地方会存活得越久。
长城就该修筑在高山的山脊上。比大地高的是大山，比大山高的便是长城。
山顶上立了块崭新的石碑，碑背面记载，彭阳段战国秦长城途经古城、白阳、城阳和孟塬4乡镇，全长62千米。孟二拉正是位于孟塬乡。
这块碑，跟不远处的两棵树矗立在山顶上，像是一同守护着长城。沿长城最高处望去，有条公路，与长城一同伸向了大山的深处，消失在了云中。
绕过绵延不绝的山脊上的长城，耸立在大地之上，像是大地之下暗自涌动的石油之河，生生不息，奔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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