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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rd title="【名家·文学·雪漠·新作】董利文_Cms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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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align="center"><big>【名家·文学·雪漠·新作】董利文</big></p>
	<p align="right">2020-11-18 12:44</p>
	<p>
                　　雪漠<br />

　　一<br />

在外公充满历史迷雾的叙述中，我看到了一个汉子，他正走向擂台。<br />

那一天，是黄沙天气，凉州人管这种天气叫黄风。这里，也许有浓浓的缘起意味。它寓示着，此人的到来，会在凉州搅起满天黄沙。<br />

凉州的地理位置很独特，控一线于荒漠，扼五州之咽喉，兵事多，民族多，人多尚武。<br />

那个汉子，就冲这擂台而来。<br />

那般年，时不时地，就有人摆擂台。摆擂台的理由很多，镖局招镖师，要摆擂；大户人家招护院，要摆擂；官府招人才，要摆擂；一些新的流派要想在凉州扬名立万，也要摆擂。那时的摆擂台，等于现在的公开招募人才。<br />

那凉州街头出现的五个武僧，据说是少林寺的和尚，跟梅县爷有点关系。梅县爷人称梅树楠，是武威知县。这一年，他嗅到了一点异味，就从乡民中招一千个马步壮丁，成立团防局，进行训练，以防不测。因为，周边省份的会党时有起事者，风儿时不时就刮了来，凉州有点像风雨中的落叶，常常能感到一种动荡。为防不测，梅县爷就成立团防局，由刘胡子当把总，进行集中训练。正好，这五个和尚一路卖艺，到了凉州，梅县爷就叫人跟他们联系，叫他们一边卖艺，一边设擂，要是七天内没人打过他们，县里就请他们当团防局教头。那些人自称是少林寺寺僧，但是不是真和尚，谁也不知道。为了试出真假，梅县爷就叫山家武馆设擂。这热闹，不比演大戏差，凉州人就蜂拥而来。<br />

跟往年的打擂不一样的是，看擂台要买票。在凉州人眼里，这很奇怪。因为，以前的擂台设在广大的空地上，只要想看，就能看。那些做小买卖的，也可以在擂台下的空地上摆摊。而这一次，那些和尚在擂台四周设了围墙，谁想看打擂，得交二十枚铜钱。<br />

因为，那些和尚排了队，举了牌子，在凉州城倒腾了数日，谁都知道，谁打倒他们一人，能得两千个大洋。<br />

凉州就一下子轰动了：两千个大洋呀。<br />

于是，开擂那天，凉州人都往里涌，那阵候，比不收费时的人还多。<br />

第一天，没人打擂，和尚们进行表演，有拳法，有器械，倒也虎虎生风，十分好看，便是外行人也能看出，这是典型的少林拳，都说，这和尚真不真不知道，那拳肯定是真的。<br />

最让人大开眼界的，是硬气功，一人脱了上衣，裸身躺在钉耙上，另两个将一个旧磨盘石放在他肚皮上，另一个举了铁锤，砸得天摇地动，砸不了几下，那磨盘石就裂成几块。<br />

好功夫呀！好功夫！很多人叫。<br />

无论那拳术，还是器械，都让凉州人大开眼界，当地虽也有拳棒手，但打得这么好看的，还真不多。<br />

凉州人多练八门拳，从兰州传过来，也是大开大合，风格上跟少林拳相似，但没那么多花架子，腾空跳跃之类的动作不多，腿法也少。凉州人打拳，多用拳法，认为起腿半边空，腿法虽有，但多打下三路，低，没有和尚们那么多让人眼花瞭乱的腿法。少林和尚这一亮相，一下子震住了很多人。虽也眼红两千个大洋的赏金，但没人敢上擂挑战。<br />

在西部，比武的方式一般有三种：一种是走拳，两个人按一定规矩，一回合一回合地走，要求点到为止，这属于切磋；第二种便是公开的打擂，不讲情面，有时还要立生死文书，死伤概不负责；第三种是私下的较量了，规矩由各自来定。<br />

像这样的打擂，死伤是常见的事。<br />

往年的每次打擂，牛拐爷都会去看，他好学，在一次次地观看中，他学了很多招式。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那武功，无论如何复杂，都是拳脚肘膝们的事，说复杂也复杂，可以千变万化；说简单，也简单，不过攻防二字。所以，练武练到一定境界，对方只要出手，一过眼，啥招式也就明了。所以，牛拐爷在过去的看擂中，见识了不少拳种，也开阔了他的眼界。<br />

但这一次，他没有去看，因为擂设在了山家武馆里，但他没说不叫儿子们去看，于是，牛踏山就带了我，也没买票，顺那拳场子的边墙上翻进院里。<br />

我虽然看到了好看的拳法，但也看到了让人不舒服的事：每表演完一个套路，一个和尚就举了那个牌子，在擂台上叫：谁上台？谁上台？两千个大洋呀。<br />

我觉得他是在打凉州人的脸。我多想有个人上去呀。<br />

第一天打擂，就这样过去了。<br />

　　二<br />

那汉子，也在擂台下，看那些和尚们表演。<br />

在外公的叙述中，这是一个瘦小的年轻人，有点营养不良。那般年，凉州人把当长工的叫大汉，大汉要身子骨壮实的。这人当不了大汉，只能雇短工。有人认出了他。有好几年了，他总是在替人家做农活。虽然他做的农活多，但人家后来记住的，还是他的锄草。<br />

在凉州，锄草是一件耗时间最多的农活，从庄稼出苗开始，除草就开始了，凉州女人的大部分时间，就用于锄草。我小时候起，就跟着妈妈锄草。春天，妈妈就会到刚出苗的地里，坐个捞毡子&mdash;&mdash;那是一个用毡加以其他碎片之类做成的圆垫，上面缝个布带，拴在女人腰带上，女人锄草时，就坐在那垫上，锄一段，腰一挺，一捞，那垫子就前移，女人再坐了，锄草。<br />

凉州人管锄草叫薅田。凉州人就叫他薅田汉子。<br />

这薅田汉子的薅田，跟一般人的薅田不一样，别人是坐着捞毡子，用铲子除草，他是蹲着马步，用拇指、食指、中指直插进土里，将草连根掏出。他就那样一下下插进土哩，一拧手，草便连根出来了。他除的草一是很干净，二是好长时间再不长出，当村里人发现这两点后，都愿意请他薅田。<br />

现在，那薅田汉子就立在擂台下，看台上的和尚们表演。第一天，他咧着嘴，有点顽皮地看西湖景的味道。我能看得到那种表情，从很小的时候起，爷爷在讲这故事时，就给我表演这表情。那表情里，有一种傻哈哈的神韵，仿佛随时会有涎液流向下巴。<br />

就是这汉子，要打擂了。<br />

第二天中午过后，和尚们一如昨日地耀武，一个和尚打一套九节鞭后，另一个和尚举了那牌子，刚喊出价码后，这薅田汉子便举了手。<br />

他问，真的给两千块银元？<br />

他这一问，全场人都静了。一人说，人家喊了好几天了。另一人说，人家拉下的屎不会重新吃上的。又一人说，你想打吗？上台上台。<br />

好些人哄笑了。<br />

这汉子红了脸说，我没有问你们，我在问和尚。他扬脖又朝台上吼道，打倒你们一个和尚，真给两千元。<br />

那举牌子的和尚笑道，当然真给。<br />

打倒两个呢？汉子问。<br />

四千元。<br />

三个呢？<br />

六千元。<br />

五个都打倒呢？<br />

一万块银元。<br />

乖乖。那汉子吐吐舌头，说，这下，不用再锄草了。那我试试。<br />

说着，他走出人群，走向擂台。擂台高，他爬了几次，爬不上去，有人递过个凳子，汉子踩了，好容易上了擂台。<br />

他站在擂台中间，举了右臂，向台下喊，我打擂哩，大伙儿为我做个证。要是他们不给钱，你们可要为我做主。<br />

台下一人吼，他要是不给钱，拨他们的肋巴。<br />

搬他们的把！一人说。<br />

捋他们的皮！另一人说。<br />

把他们下面的毛也拔了！又一人说。<br />

大伙儿哄笑了。<br />

那几个和尚叽咕一阵，像是在商议谁出场。一会儿，一和尚说，你要是真打，可要签生死文书的。<br />

汉子说，签就签，我的命值不了几个钱。<br />

那和尚又吓唬了两句，汉子只是笑。<br />

一和尚说，签文书得有保人，你有没有。<br />

没有。<br />

没有不行的。<br />

台下有人喊，屁，打擂说打擂，哪有这么多规矩。以前打擂，人家跳上擂台，打就是了，还签个屁名，要啥狗屁保人。<br />

一个大胡子汉子走上擂台，说，你们要签文书，我当保人。<br />

有人认出了他，叫一声，刘总爷，你当保人，当然最好了。那人对和尚说，他是县里的把总爷，刘作铭。叫他的大名你不知道，但一提刘胡子，凉州人都知道。汉子对和尚说，他当保人，总行吧。<br />

一和尚摇摇头，在文书上签了名：释广度。<br />

薅田汉子写了自己的名字：董利文，按了个手印。<br />

外公真会讲故事，直到这时，我才知道，这汉子，竟然是董利文。外公这伏笔，埋得够深的。只是我不明白，董利文咋成薅田汉子了？外公说，董利文为了炼指功，确实是薅过田。这就像大成就者也会进寺庙当杂役一样，既是功夫修炼，也是心性磨炼。<br />

打擂开始了，一和尚走到擂台中间。我认出了这和尚，前一天打过拳，身手极好。我想，他定然是和尚们中武功最好的，因为看得出，这些和尚，也不是那么富，那两千元的赏钱，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小数目。<br />

和尚冷笑着对薅田汉子说，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你以为，那两千银元，是随便拿的。<br />

薅田汉子说，试试吧。反正，我的命不值钱，打死，白打死。要是不小心赢了，也不用再受苦了。<br />

那和尚耸耸鼻头，冷笑道，也好，也好。他摆个架势，说，你出招吧。<br />

薅田汉子也没摆架势，只是耷拉着手，说，你出招吧。<br />

台下的人都笑了。一人说，瞧这汉子，送死，都没个好样子。另一人说，你把门户封住啊。又一人说，你那样门户大开，人家一上来，就能要你的命。薅田汉子仍是不动，显得很闲散。<br />

和尚等不及了，一招青龙出水，闪电一样，击向汉子胸膛。那样子，像是带着风。大家都以为汉子倒了，但一眨眼，发现倒地的，竟是那和尚。汉子的手锁了和尚的喉咙，扬声叫，拿钱来！<br />

这一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了。大伙都没看清招式呢。很多年后，爷爷向我比划了这一招，他叫我使一招青龙出水，他左手划弧，格去我的手臂，身子上行，右脚插向我身后，同时右胯使力，右手使一招锁喉，卡住了我的脖子。这是非常实用的一招，没有一点花架子，一架，一上步，一锁喉，三招一气呵成，电光一闪，&nbsp;对方已倒地上了。薅田汉子右手锁对方喉，右膝压在和尚胸膛上。那汉子别看很瘦弱，身形却非常快，竟似鬼魅。<br />

拿钱来！汉子叫。<br />

另两个和尚走上前来。汉子厉声叫，你再上来，我拧断他的脖子，一用力，地上的和尚大叫了。他边叫边说，你们退后，他的鹰爪功了不得。退后！退后！两个和尚退了。<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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