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秋雪轻落

2020-11-13 09:41

秋雪轻落
杨金辉
草木秋来色褪青。
北雁衔霜过后，寒意，如怀揣了某种使命的人，不露声色地跨进“霜降”的门槛。风，如隐了青光的刃，悄悄地逼近。风过处，霜凝叶落。那些曾经的荼蘼花事、葳蕤草木们，便草草地红残绿败。
风过匆匆来，又倏然而去。一次，两次，三次。霜降那日午后，又一场风，如一个性急的探子，急急地来过后，又匆匆地旋走。紧随其后，一场秋雪便静静地来了。
秋雪悄然而至。不紧不慢地，从午后落到天明。雪天、雪地，雪山、雪水，雪树、雪人。十万雪花，犹如细碎的银，轻轻地落下，给华藏小城柔柔地缀上了琼妆玉饰。
雪花轻落，如蝶轻栖。小城静谧，柔和肃美。穿雪而行，想去倾听雪的声音。
秋雪自有秋雪的味道。那“须臾四野难分路，顷刻千山不见痕”的景致，那“银世界、玉乾坤”的铺排，说的是冬天的雪。其实，十分秋雪九分水，自是没有冬雪“银迷草舍、玉映茅檐”的宏大架势。秋雪，只是那时令的仙女遇见乌鞘岭时，一度恍惚而落下的温柔。
秋雪来得快，也化得快。落在房顶、车身、树巅的，铺成银白一片；触了地面的，除了墙根和花坛、草坪外，已经化做湿漉漉的水渍。白雪、湿地，随处黑黑白白的，洇成一幅写意的水墨。在半明半暗的光里，眼前的雪，如琼花一样温柔轻落。大地是她灵魂相契的爱人，正轻和着一首冰清玉洁的云水谣柔情承接。
世间雪，云间月。这两样不可捉摸的东西，却又接近人的灵魂。雪与月皆能涤人性灵。经了月雪的洗濯，人心便放在冰壶玉鉴中了。那“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说的就是这琉璃样的人心，就是这另样的大境界啊。
雪花漫舞的广场，高高低低的树们，都像是画在熟宣上的工笔，密处浓湿，疏处淡干。似有笔墨的霸蛮，收敛了树木们整夏的浮华。这清光雪气里，树和人一样，变得安静、低调。没有了草木的枝繁叶茂，广场也带上了几分萧然，且空静，一派云烟过尽的淡定。
广场边上，还有几丛深黄的、浅紫的菊，负了雪的重，微倾了身子，仍透着明黄暗紫的美。两三朵玫瑰，仍然尽了力开着，雪掩了小半花朵，露了另外一半艳艳的玫红，也是低调的安静。广场正中，神牛的雕塑不动声色，又高高扬起，凛凛的写意手法，赋予牛相粗粝的气场。原本草木一样平凡的牦牛，被久久地仰视并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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