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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州的瓜果

2020-11-11 11:55

兰州的瓜果
谭建伟
那天晚上，无事浏览微信朋友圈，看到在白银工作的师弟发了满屏的各色瓜果，45斤重的西瓜已是叹为观止，更何况金黄金黄的黄河蜜，雪白雪白的白兰瓜，布满各种艺术纹路的哈密瓜，瓜果诱人的芳香即使隔着手机屏幕，也让我鼻翼翕动不已。
我发自内心地评论说想念兰州的瓜果，师弟竟执意说要给我寄过来，心意是如此的真诚，但到底被我婉言谢绝了，一来感谢这个伟大的时代，物流链四通八达，只要不是穷乡僻壤，天南海北各色水果基本不再是奢望，二来五千多里寄送瓜果也着实麻烦。
但炎热之际，毕竟是尽情享受瓜果的时节。而我，到底是想念起兰州的瓜果来了。
金城兰州，是我求学生活了四年的地方，局促在白塔山、五泉山、兰山之中难得的平地上，黄河穿城而过，西北凛冽的寒风一旦遇到黄河岸边那些高大浓密的垂柳，竟也时常显出一丝江南的柔媚。
兰州的夏天，大多时候是需要盖被子的。夏日凉爽甚至于微凉的早晨，懒洋洋地从被窝中爬出来，惺忪睡眼中，牛肉面的香味穿过大街小巷，猛烈扑鼻而来，深吸一口再咂摸一会，舌尖也就品尝到了瓜果的香甜，这是兰州，也是这座西北城市与众不同的味道。
初尝兰州的瓜果，是我第一次与这座城市相遇的时候。那时我只身一人，跟随着同在兰大上学的老乡，跨越六省份，行程五千里，来到榆中盆地中的这个校区。我是班里读书跑得最远的一个，到了榆中校区，种种原因多少有些许惆怅。莫名的遗憾失落中，在老乡宿舍聊天，他从宿舍的冰箱中拿出几块西瓜招待我，几口吃下冰镇西瓜，所有的遗憾失落顿时化作了惊喜！瓜瓤入口，冰爽甘甜的瓜汁瞬间爆炸一般震颤心尖，细腻而有颗粒感的瓜肉立时百分百转变为了糖分，顺着口腔、嗓子、喉咙滋溜一下甜到了胃里，美到了心头。几块西瓜下来，双手像是从融化的糖水中出来，黏得十指几乎要分不开。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那是我出生以来吃过的最甜最美的西瓜。后来我才知道那就是兰州产的有名的旱砂西瓜，以瓤沙、味甜、口感好闻名，冰镇旱砂西瓜，的确是盛夏兰州的消暑必备。多年以后，在南方的小城，我已经成家，有时跟妻子一块吃西瓜时，依然要炫耀西瓜到底是兰州的好吃，惹得她时常不无醋意，恨不能打个飞机前往兰州坐在西瓜堆中大快朵颐。
在兰州待久了，我才知道我所吃到的西瓜只不过是众多甘甜芳香瓜果中的冰山一角，兰州号称瓜果城并非浪得虚名。合适的旱沙地，充足的光照，较大的昼夜温差和较少的雨水稀释，造就了各色各样如糖似蜜的兰州瓜果。
夏秋的兰州是瓜果的天下，大街上，巷道里，到处都是瓜农售卖的吆喝声。白皮的白兰瓜，切开后，瓜瓤泛出淡淡绿色，香气袭人，当瓜瓤微软时就是白兰瓜最适合吃的时候。黄河蜜圆圆的个头，金黄的表皮极为诱人，皮里的瓜瓤橙黄而接近于红色，甜度比白兰瓜实有过之。而葡萄种类更是繁多，记得有一种葡萄外形是椭圆的，表皮青色并覆盖着一层“白霜”，到了葡萄顶端颜色渐变为粉红色，葡萄果肉硬挺，里面无籽，那是我吃过的最甜美的葡萄。
我的家乡处在北纬25度的亚热带，潮湿多雨。就瓜果来说，外来的经过层层环节加码价格往往不菲，夹在高产瓜果的热带和温带之间，在我看来，自产的则无论品种、数量亦或质量都相对逊色不少，略显尴尬自卑。覆盖范围广，储存时间长，普及程度高的无非就柑橘橙子了，其他瓜果与兰州相比，要么个头稍欠，如沙梨；要么品种单一，如葡萄；要么甜度不够，如西瓜、桃子；要么数量太少，如无花果、李子；要么时间过短，如枇杷、杨梅。近几年随着大量水果的种植，辅之以物流的兴盛和网络的便捷，这一状况才算有所改观。否则，对烟酒不沾却唯独热衷于瓜果的我来说，在实现经济独立之前，体会一把瓜果吃到撑的幸福感实在是较为难得的。
然而十年前在兰州，各样瓜果价格是那样的实惠，无需花费多少，几乎人人都能轻而易举就实现瓜果自由，这真是件十分美妙而美好的事情。当时学校周围便有很多当地果农的苹果园，深秋时节，苹果成熟，果香飘进校园后便可以进园采摘了，又大又甜又脆的上好苹果随意吃随意选，价格也极为实惠。因此，在苹果上市的时候，我们不局限于“one apple a day”了，都是以袋论，宿舍角落里往往放了一蛇皮口袋的苹果，不管是谁买的，宿舍四人任意拿任意吃，就这样曾经也有好几次苹果多得吃不了，一直放到坏才不得不丢弃，让我很是心痛。甘肃的苹果中，天水的花牛苹果更是上品，某个十一假期，班级好友从天水返回，硬塞了一个又大又红香气四溢的苹果给我，告知乃其乡特产——天水花牛苹果，一口咬下，香萦齿间，甜而不腻，脆而不干，果然名不虚传，直到目前我依然认为那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苹果。宿舍下铺的张兄来自古郡张掖，家里有果园，祁连山的积雪融化后蜿蜒汇聚，流淌进他们村的沟渠，浇灌了庄稼，也成就了甘美的苹果和梨。每次他从家里来必带两大箱水果，一到晚上大家都在的时候，他总是要劝宿舍的兄弟们加紧帮忙吃水果，那是我们这个四人间宿舍难忘的场景。正是在张兄千里迢迢捎来的水果中，我第一次吃到了苹果梨，这是一种外形像苹果，口感像梨的水果，果肉比苹果松脆，味道比梨甜爽。也是在张兄捎来的水果中，第一次吃到了嘎啦果，这是一种缩小版的苹果，基本可以两三口一个，果肉沙沙绵绵的，味道甜中带酸，别有一番风味。
除了街上购买瓜果，我曾经在张兄家很是享受过一番水果丰收和饱吃水果的乐趣。大概因着对瓜果的热爱，有一年十一假期好兄弟回家去帮忙收水果时，我趁着这大好机会跟着去他们家待了一周，在帮着摘苹果和梨的那些日子，彻底成了水果饕餮者，大过了一把水果吃到撑的瘾。在他们家的偏房里，看到地上厚厚地堆积着个头小的梨子，当他告诉我这是用来喂猪的时，我简直震惊了，心想真是暴殄天物，他们家的猪真是幸福，一日三餐居然吃着甜蜜的梨子！这样说来，即使是猪也是多么不公平哪，我老家的猪天天吃糠咽菜顶多加点饲料，而张兄家的猪，天天水果大餐吃到饱，我想作为猪来说，做一只张掖乡村的猪也是极好的。在张兄家果园里帮忙的时候，他爬着楼梯从梨树顶上摘下一个最大的雪梨让我品尝，那雪梨一只手还拿不过来，捧着沉甸甸的，想来差不多一斤重了吧。在衣服上擦擦后，双手捧着这样大个梨，一口咬下嘎嘣脆，梨汁飞溅满衣襟，梨汁儿顺着双手从手肘底雨点般滴落地下，一个大梨吃下，肚子里充满了甜蜜和幸福。那之后，我再也没吃过这么大这么甜这么脆这么新鲜的雪梨。
兰州9月份，蜜桃、葡萄、西瓜、白兰瓜、黄河蜜、哈密瓜等等瓜果已经陆续上市大卖，西北的杏啊，枣啊，石榴啊，苹果啊，梨啊，柿子啊，也就争先抢后要丰收了。来年直到五月，果农们大大的地窖中，依然还有水果等着市场的召唤。
前段时间堂弟填大学志愿，我向他推荐了两所兰州的高校。其实，与其说是推荐兰州的大学，倒不如说是推荐兰州的瓜果。毕竟，在我的经历中，已经抹不去那些年的兰州，更抹不去那些年兰州瓜果馈赠的美好。
酷暑炎热的时节，真希望在瓜果飘香的兰州。
而我，早已离开兰州十年。
那些瓜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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