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陇中大地上“冒”出片“福州林”——看福建“长汀经验”是如何破解定西脱贫两大难题的

2020-10-13 21:42

陇中大地上“冒”出片“福州林”
——看福建“长汀经验”是如何破解定西脱贫两大难题的
新甘肃·甘肃日报记者王光庆 洪文泉 崔银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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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州林”成了定西城南的一道绿色屏障。甘肃日报通讯员黄海 摄
接连几场秋雨过后，南山的山头更绿了。
世世代代住在大山里的定西群众做梦都不曾想到，眼前这片干旱缺水、连“鸟都不搭窝”的秃山头，如今不仅成了城里人周末休闲观光的旅游景区，更成了当地贫困群众脱贫致富的依靠。
习近平总书记反复强调，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改善生态环境就是发展生产力。
3年多时间里，福州市帮扶定西实施水土流失综合治理，在定西南山培育起10641亩林地，160多万株各类苗木“绣”绿了这片原本光秃荒凉的大山。
“福州团队引领、福州技术支撑，大伙儿叫它‘福州林’。”
福州定西两地干部群众齐心协力，把福州市长汀县在持续推进水土流失治理和生态文明建设过程中总结出“党政主导、群众主体、社会参与、多策并举、以人为本、持之以恒”的“长汀经验”，运用到定西脱贫攻坚实践中，让陇中山区由黄到“绿”、由“绿”到“富”。
栽下一片树，留得百年绿。2019年，福州·定西东西部扶贫协作水土流失综合治理（生态林）项目成功入选联合国全球最佳减贫案例。
一棵树，是绿色的开始
金秋时节，避开老城区的拥挤，穿过蜿蜒的城南山路，两侧的树木在雨水的洗刷下愈发苍翠。
行至山顶放眼远望，整齐连片的云杉樟子松迎风挺立，林间菌草和灌木花卉繁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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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农林大学和福州市林业局专家在定西现场研究造林绿化工作。甘肃日报通讯员 黄海 摄
“山是和尚头，地是农家愁。”回想过去，站在山顶通向远方的水泥硬化路边，安定区凤翔镇李家岔村村民邢国权感叹道，自己在这座山上住了大半辈子，从记事起，这里就一直是荒山头，别说像样的树，就是草也没几根结实的。
西北风吹过，黄土漫天。邢国权一家人守着20亩山地看天吃饭“混肚子”。前几年，妻子不幸因一场车祸失去劳动能力，加之两个孩子上学，老邢家的光景越来越差，戴上了“贫困”帽子。懂事的女儿为了弟弟能完成学业，辍学去饭馆里打工赚钱。老邢年纪大了，干了半辈子的建筑工，再也没有适合他的活儿，看着日头干着急。
就在这关头，脱贫攻坚开始后越来越多的好消息在村子里传开。
“退耕还林种上树，一亩地能补助1200元。”邢国权第一次听别人说起要在这里种树，脑子有点转不过弯子：“一亩地认认真真种一年都收不了一千元。更何况，要在这片寸草不生的大山上养活一棵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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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农林大学专家在定西推广菌草种植技术。甘肃日报通讯员黄海 摄
“老邢的疑惑并不是没有依据。”定西市安定区车道岭林场场长陈正斌说，安定区南山地段由于水土流失严重，土壤腐殖质层很薄，养分几乎为零。年平均降水量不足400毫米，蒸发量却超过1500毫米。强烈的数据反差，让这里种树难如登天。
生态环境脆弱是导致定西市深度贫困的主要成因之一，也是定西脱贫攻坚长远发展无法绕过、但又必须解决的难题。
适逢对口帮扶的福州市是国家生态文明试验区，既有种树经验，也有种树技术。
精准帮扶有了突破口，福州定西两地的思路不谋而合，决定在山地连片、生态薄弱的安定区南山，共同探索一种“水土流失综合治理（生态林）扶贫”模式，立足于长期改善生态环境，以治理水土流失为切入点，在植树造林的同时进行产业扶贫。
“一定要用福州最好的生态建设经验，在这片荒山上种活一棵树，造起一片林。”来自福建农林大学以及福州、长汀的林业、水利等部门的专家、组建起技术团队，一遍又一遍地来现场调研考察。
“若不是亲眼所见，真的很难想象种树有这么难。”福州市林业局局长童桂荣回忆起第一次看到这片荒山时的情形时，感慨万分。在他的印象种，福州的山头随便撒点种子都能长成大树，可这里完全不同，压根没有预料到种植生态林面对如此艰巨的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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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树环抱的“福州亭”为定西增添一道靓丽景观。甘肃日报通讯员黄海 摄
“好在我们在种树方面有很多经验。”童桂荣说，在各行业专家一次次“会诊”之后，福州团队对症南山开出一张处方：
针对缺水问题，在浇水时就提前在土坑里加保水剂，让水变得不易流失；
针对缺肥问题，在栽种之初就为每株苗木都搭配好包含有机肥2.5公斤、过磷酸钙100克的营养包；
为了让栽植的树木能够撑过旱季，一期项目还配套建设了1020亩滴灌工程
……
“一系列对症施策让我们成功种下第一批树，但这种模式成本过高，于是我们又开始探索更简单有效的方式。”童桂荣说，这也就有了后来已经成型的“挖大坑、栽大苗、施大肥、浇大水”方案。
造林全程，两地工程技术人员全都扎在山上，整地、施肥、种苗、栽植、浇水、覆土，每一个环节都不敢懈怠。
从第一棵树栽下去，已经过去了3年，当年1米高的云杉苗如今已经长得一人多高，不仅长得快，成活率还高达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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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西市安定区林草局党组成员、车道岭林场场长陈正斌介绍“福州林”建设情况。新甘肃·甘肃日报记者洪文泉 摄
陈正斌在林业口干了20年，在看到福州团队的种树经验后，不禁赞叹：“福州团队的造林经验，可以说是对我们当地林草干部进行了一场‘智力扶贫’。”
一片林，是希望的延伸
一期、二期、三期、四期……种下的树越来越多，林子越来越大，南山上有了绿意，当地小流域生态也在悄然发生变化。
“造林不只是种树那么简单，一定要用系统工程的理念来造林。”福建农林大学林学院教授张国防是作为“福州林”的设计者和见证人，他和他的团队将当年参与福建长汀水土流失治理总结出的经验搬到定西，植入“福州林”。
这几年，张国防和他的同事们每年都要飞行2000多公里，从福州来定西十几趟。
看着四期工程栽植的林子长势喜人，他坚定地说：“这是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
“春天能听见各种鸟叫声，时不时还能看见野兔跑来跑去。”凤翔镇张家庄村村民冯惠中和这片荒山打了半辈子交道，如今却看到了从未看过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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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托“福州林”项目，周边村的建档立卡户在家门口当起“生态护林员”。新甘肃·甘肃日报记者洪文泉 摄
“林木扎根锁住了水分，蒸腾后又产生降水，原本干旱的高原，年降雨量已经从300多毫米增加到500多毫米。”张国防说，林子长起来后，周边的气候环境也势必会随之改变，这就是我们所说的森林小气候。
“树种的再好，毕竟不能当饭吃。”当地群众随口的一个问题，压实了福州定西两地扶贫干部肩上的担子。
的确，只有将生态扶贫与产业带动相结合，才能够帮扶为定西脱贫攻坚注入源源不断的动力。
事实证明，这片“福州林”带给定西当地的效益，远比预期的多。
作为“长汀经验”的定西实践，“福州林”通过带动贫困户参与退耕还林、植树务工、营林管护、发展林下经济，让贫困群众在绿色中找到了脱贫致富的路子。
“40亩地全部退耕还林，一亩补助1200元，5年结清。我还被聘为生态护林员，一年工资有8000元。”凤翔镇李家岔村村民李锋守着旱地种了几十年小麦玉米，生活难以为继。“福州林”让他的生活变了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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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山、防火、除草……邢国权现在最操心的就是这片林子。新甘肃·甘肃日报记者洪文泉 摄
“水土流失治理是手段，解决群众温饱问题才是目的。”张国防说，“长汀经验”之所以成为中国水土流失治理的模板，核心就在于在“生态美”与“百姓富”之间找到了最佳平衡点。
安定区石泉乡吕坪村建档立卡贫困户刘淑梅以前靠打零工、务农维持一家老小生计，去年开始在“福州林”务工，每月工资稳定3000元。丈夫也在林场打工，一天工资150元，月收入4000多元。
随着脱贫攻坚不断推进，越来越多的贫困户从这片林子里直接、间接受益。
定西市林草局统计称，“福州林”一至四期项目建设中，退耕还林补助惠及118户贫困户，户均增收11633元；带动9户贫困户育苗21亩，每亩增收1655元；共吸纳390户贫困户参与造林务工，户均收入3280元；向6名建档立卡贫困户提供公益性护林员岗位，户均增收8000元。
“种树就是造水，造水就是造钱。”张国防说，“福州林”不仅要在定西种出“好风景”，还要给贫困群众种出“致富果”。
一段经历，见证东西帮扶深情
“挹闽江之水，润陇中嘉木；集闽都才智，助凤城展翼……”《榕定生态扶贫赋》浓缩了东西部协作生态扶贫种起万亩林的故事，镌刻在“福州亭”的碑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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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正斌介绍福州·定西生态扶贫纪念亭。新甘肃·甘肃日报记者洪文泉 摄
“这片林子，是东西扶贫协作和生态扶贫的一次有益实践。”金秋时节，站在碑石前，看着远山的满目苍翠，福建农林大学校长兰思仁心里更踏实了。
从固原到定西，作为肩挑生态扶贫重任的福建农林大学校长，兰思仁已经不记得跑了多少次大西北。
“现在的‘福州林’项目，已经成为定西市造林标准最高、质量最好、面积最大的人工林。”安定区林草局工作人员向兰思仁介绍道。
“还大山以绿色，还要学会向绿色要效益。”兰思仁说：“林子的学问大了，结合林蜂、林药、林花、林草等模式，将‘福州林’建设成休闲、娱乐、旅游、观光和健身于一体的城市休闲公园，不仅能让广大市民走进森林，亲近自然，共享绿色发展成果，更能让这里成为东西部扶贫协作的示范基地、教育基地和生态文明成果展示基地。”
正如兰思仁所言，目前，“福州林”系统谋划的林果、林花、林蜂、林旅、林农、林药、林菌、林禽融合发展的生态扶贫产业链，正把“向往的生活”延伸到通渭等定西市其他县区，让短期经济效益与生态长期效益相结合，效果已初步显现。
“未来，我们还将计划通过‘合作社+基地+农户’模式，推动林下经济规模化、规范化、品牌化发展，惠及更多定西百姓。”兰思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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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林员”邢国权正在为树木清理杂草。新甘肃·甘肃日报记者洪文泉 摄
“福州林”项目，还为定西培养了一批管理规范、技术娴熟的林业队伍。即使在今年疫情期间，福州技术团队受疫情影响不能到现场指导的情况下，本地工程队也在5月前顺利完成了四期造林任务，没拖工期，没降标准。
时下，每当天气晴好的周末，就有不少定西市民相约上南山，在“福州林”里散散步，在“福州亭”里唱几嗓子秦腔，山上越来越热闹。
据了解，2017年至2020年，福州市总投资4600.2万元，累计完成生态林10641亩，共栽植各类苗木160.56万株，建设100方蓄水池9个、铺设滴管1020亩，整修道路51.7公里，建设福州亭1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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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州林”里花果飘香。甘肃日报通讯员黄海 摄
从一棵树到万亩林，“福州林”让相隔2000公里的榕定两地走得更近。项目的实施不仅改善了当地生态环境，而且增加了群众收入，实现了生态建设与精准脱贫“双赢”，为定西生态扶贫总结出一整套可复制、可推广的成功经验。
人不负青山，青山定不负人。如今，这片绿色不仅成为黄土高原上一抹别样的风景，而且一个集生态、观光、旅游、科研等功能一体的大型森林公园正在谋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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