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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名家·马步升】故乡的反方向是故乡（节选三）

2020-09-27 20:42

□马步升
十八年后，我西行千里，定居于黄河边。完全出自偶然。但以人们习以为常，且擅长的，那种因果倒推招数回头看，怎么着，都有处心积虑的嫌疑。小哥哥死后，我一直都在逃离，终于逃离村庄了，由川里人变身塬上人，或索性俗气到家了说：由乡里人变身城里人了。对我来说，那是人生命运最大也最重要的一次转折，甚至可以用得上翻天覆地这个被国人也包括我用了几十年的词汇。回想起来，在如此重大转折那里，我的最为真切地感受，也不过只是内心稍稍安妥了些。随即，便无奈地发现，我的心不在这儿，完全不在这儿。几乎是获得饭碗的同时，我便开始了流浪，人的流浪，心的流浪。有一次，和顶头上司发生了严重的冲突，他质问我，单位这么重视你，我这么看重你，请问你到底要什么？我说，请首长仔细回想一下，我问你问单位要过什么吗，合理的，不合理的，为公的，为私的？他一愣，举头想了好大一会儿，咻咻说：还真没有。我说这不就结了。随即，他也许觉得，上了我的话语圈套，在下属面前失却了某种东西，大约属于面子尊严之类，他厉声喝道，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你提出任何要求，只要是政策允许的，客观条件能达到的，我一定满足你！我说，敬爱的首长，我本身没有任何要求，如果一定有什么要求，也一定是政策允许的，客观条件能达到的，但你却不能满足我。他气喘吁吁地说，你说你说，我说，我想流浪，一无所有，浪迹天涯。他瞪大眼睛看了我好几眼，确信我说的是真话，便冷笑道：这个还真满足不了你。多年以后，对于首长的这次光火，我稍稍有些明白：遇到一个对自己完全无求的下属，于公于私一概无求，还真不是一件幸运的事情，至少，他的权力在一个人身上是失效的。
也因此，我获得了某种自由，以现实利益的受损，换来的些许自由。我可以利用每个法定的节假日，四处流浪，我也获得了出外求学的资格，仅负笈京华，即达四年之久。然而，在国内所有我去过的城市中，我坚决不愿意成为她的市民的城市，北京之外，还有我目前定居的城市。不是因为我找到了另外的足以安顿自己身心的美好所在，不是的，我只是不喜欢这两个地方而已。然而，几年的京都漂泊，我再也不愿回到故乡了，偶尔闻见故乡的气息，听见故乡的口音，都让我烦躁不安。在离故乡仅仅一百多里的所在讨生活，又怎么能说是离开故乡了呢。在那个秋天，我终于逃离了，一口气逃到千里之外，不幸的是，我由一个不喜欢的地方，来到了另一个不喜欢的地方。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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