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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马步升·散文】故乡的反方向是故乡（节选二）

2020-09-27 20:42

□马步升
离家生活的三十年间，前十八年，在居老家一百多里的地方生活，按照在老家时对地域概念的界定：我是塬上人，由川里到了塬上。那是名动世界的董志塬，当然，只限于地理地质学家范围，或者，还有一些文人骚客。确实，与在川里相比，天高地阔，一眼可以望到一眼望不到的地方。有一年到西安出差，一个南方朋友对我家乡的那一块黄土高原有了兴趣。班车沿着盘山路，一盘一盘攀登董志塬时，他说，呀，上山了，好高的山啊！我笑笑说，是啊，我住在山上。车上山顶，却无半点山顶的气象，举目一派宏阔平畴，蓝天白云，绿树成荫，阡陌纵横，人烟扰攘。他说，你们这地方真有意思，我们那地方山就是山，平地就是平地，我说是啊是啊，我们这地方最高处是平地，最低处是平地，两块平地如同两个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两块平地之间是山坡，山坡也是由一块块平地组成，由最低处到最高处，每一块山坡平地与另一块也大致成为两条平行线，有时相交，有时不相交，螺旋式上升，这就是梯田。
我没有因为自己终于成为塬上人了，而比川里人高出多少，当然，我也从来没有返回川里的打算。从川里出来了，我得老实承认，我是挣扎出来的，自从小哥哥遇难后，那里已经与我从情感上没有任何关系了，尽管那里还生活着众多的，或近或远的亲人。在老家，我只有一个在感情上在道义上在法律上需要我奉养的亲人，亲人离去后，老家从此与我无关。我觉得在塬上生活的唯一好处，便是一眼能够看到眼睛看不到的地方，而每一个看不到的地方，脚下都有一条伸向那个方位的大道，而在川里的老家，你即便拥有多么豪壮的野心，走完通往任何一个方位的崎岖山路，那份野心大约也被耗损得只剩下回家的野心了。在这十八年中，我骑自行车就近走遍了董志塬所有的村庄，考察过横跨陕甘宁三省的子午岭林区，沿着陕甘蒙宁四省区的边界骑行一圈，徒步考察过战国秦长城，走过中国的大部分省区。自小，我对地图情有独钟，手捧一张地图册，神游天南地北，我知道，世界太大了，我脚下的那片土地，在现实生活中，把双脚走短了，也未必能够达到“走遍”的要求，但是，上了地图，有时连标上自己名字的资格都没有，有时名字倒是标上了，两个字已经挤满了全境。而我就读小学时，最让我感到震撼的是，村子旁边挖出一具完整的重达八吨的大象化石，这具大象化石现藏于中国自然博物馆，是迄今为止地球上发现的最大、最完整的剑齿象化石，而这具化石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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