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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马步升·散文】故乡的反方向是故乡（节选一）

2020-09-27 20:42

的植物为何经过洪水浸泡后，质地坚硬了，烟灰少了？河边的人没有人去管这闲事，好用就行了。其实，原理很简单，洪水含有大量泥沙，将植物中的水分吸附一空，阳光暴晒后，构成植物的元素起了变化。
塬上人就没有这种条件了，夏季的暴雨都是一片一片的，这片山坡暴雨如注，那片山坡艳阳高照，都是常事。俗话说，隔一条犁沟，都是旱涝两重天。意思是说，只有半尺宽的犁沟，这边暴雨成涝，那边亢旱成灾。这不是形容词，而是黄土山乡夏季的常态。本地暴雨，洪水中的财富与本地无关，洪水将本地的杂物搜罗出来，携带给下游了，而上游下没下过暴雨，下游人并不知道，看见河道里洪水翻卷，川里人赶往河边，都是来得及的。待塬上人看见洪水，一路奔跑到川里，几道洪峰已过，而前几道洪峰携带的杂物最多。再者，川里人早把几乎所有便于捞柴的有利位置都占据了，塬上人只能见缝插针，看着川里人的脸色，溜些许边儿。而且，都在一方天地生活，只是塬上塬下的区别，塬上人活到老，都是彻底的旱鸭子，一个村子挑不出一个勉强会水的，还普遍晕水，只要到了河边，据他们说，脚下的土地在到处乱跑，眼前的水流迷离恍惚，脚下明明踏着硬地，此时，地是软的，棉花一般虚浮，他们跟着脚下的土地跑，直接跑进水中了。在清流那里如此，在喧天洪流面前，早已魂飞魄散了。
小时候，每到县城逢集——县城在马莲河以东的高原上——马莲河西边塬上的人，下到河边，大男人在只有齐膝深的河水里哇哇哭喊，我们这些河边七八岁的小孩，牵着他们的手过河，一趟可以挣两毛钱。黄昏，赶集回来，我们再接引他们过河，一趟又可挣得两毛钱。十天一集，我们在这一天，每人都可挣得一元两元钱。在那年月，这可是一笔巨款啊，一个月一分钱不进的农户，太普遍了啊。若是早上赶集过河，中午突遇暴雨，发了洪水，黄昏时，塬上人隔在河那边，那又是一番情形。洪水要是太大，川里人也不敢轻易涉足，一般的洪水，川里的男人，半大小孩，会脱光衣服，在洪流中漂流几百米，爬上对岸，让对方，无论男女，都要脱得一丝不挂，为保险起见，还得捆住他们的双手，拉扯进洪流，在泥流中，高高低低，漂流到回水湾，拉扯上岸，让他们自己去小河沟，用清水洗去身上泥垢，川里的男性又从河岸逆流而上数百米，选一个入水位置，再去拉另一个人过河。为什么要脱得一丝不挂呢？性命相关，丝毫顾不得半分廉耻。半河水，半河泥，身上带有一丝一缕，泥水搅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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