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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马步升·散文】故乡的反方向是故乡（节选一）

2020-09-27 20:42

泪根儿都被剜出来了。
川里地广人稀，野地多，许多地方，一户人家占据一条冲沟毛沟，或一座小山包，勤快的人家，屋前屋后广植树木，有果树，也有炭薪林，每年剪伐下来的树枝，都可以对付一阵子的。还有，门前河流每年夏季都是要发几场大水的，黄汤滚滚，裹挟着各种杂物，比如，树枝，乱草，牲口粪，等等，要是来自东边子午岭林区的洪水，那就可观了，河水整个都是黑的，大树亦不鲜见。河边的人都有从古以来约定俗成的规矩，从河里捞上来的东西，谁捞上来归谁所有，包括活人，主要是青年女子，理所当然归打捞者，假如打捞者家人正好没有婚配需求，则可以当成自家女儿嫁给亲友，而该女也会将自己的救命恩人当成娘家。不说这种属于小概率事件的非常好事了，即以正常而论，一场大水，往往可以解决大半年，乃至几年的燃料。发大水时，每个村子人声鼎沸，一片不分点的吆喝声：捞柴了！老少男女，凡是能够行动的人，扛着铁耙、木叉、舀子等工具，呐喊着，奔向河边，占据有利位置。所谓有利位置，也就是回水湾，或河水拐弯处，中流正好靠近河岸的地带。人们挥舞起各种捞柴工具，将洪流中的漂浮物，划拉到岸边。碰上大树，也正好离岸边稍近，一个人，或一户人家是绝对拉扯不出来的，这时，合作精神便诞生了，几户人家各自水性好的男子进入洪流中，合作拖住大树，在几尺高的泥浪里颠沛起伏，先顺流而下，借着水势，慢慢将大树拖离激流区，在下游的某个回水湾，再拉扯出来。捞柴行动结束后，参与者对大树分解了，然后平分。也有大树太大，水流太急，继续拖扯下去会有危险，一般也不会有人效法中学语文课本上宣传的金训华为了在洪水中抢救电线杆而搭上性命的英雄壮举，此时，有经验的人会大喊一声放手，大家同时放手。人命第一，再值钱的东西原本是洪水冲来的，捞着了归自己，捞不着，还给洪水，没有人会因此拼命的，也不会有人因此心生遗憾。可别小看了洪水中捞出的烧柴，大多都是普通植物，蒿草，秸秆，草根，等等，经洪水浸泡后，晒干，顶得上干树枝用呢。不起烟，火力壮，随便抓起一把塞入灶膛，风箱扯起，火苗呼呼地，一顿饭用不了多少。发一次大水，哪怕洪水发自苍白干旱的黄土区，也会大有收获的。那些漂浮在浪头上的黑乎乎的杂物，碎草，树叶，羊粪之类的，用不着铁耙木叉之类的，用铁网细密的舀子捞上来，晒干了，仍是上好燃料。这种燃料被称之为浪沫子。洪水退后，凹凸不平的河滩上，还会沉淀些许浪沫子，用竹扫帚攒起，拿回家，也是上好燃料。同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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