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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马步升·散文】故乡的反方向是故乡（节选一）

2020-09-27 20:42

堂哥慌了神，像两条被人追打的小狗，满河滩疯跑呼喊，而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那天所有的大人都在半山腰一个宽阔的台地上劳动，互相间被山坡隔挡着，看不见，也不可能听见我们的喊叫声。还是在另一山头的牧羊人似乎看出了河滩的不对劲，他那里正好高于台地。河边发生孩子溺水的事故每年都会有多起，台地上的大人像是训练有素随时整装待发的军人，撂下工具，第一时间赶往河边。山坡漫长，连通河边的陡坡小路，走起来在四五里远近。大约半小时后，大人赶来了，几个水性好的人立即跳下漩涡，一遍遍潜水，一遍遍空手返回水面。直到太阳落山时，在漩涡底的淤泥中，捞起了小哥哥。从此，家中只剩我一个孩子了，几个大哥哥和姐姐，早已以大人的身份各自奔波自己的生活了。
村中的孩子消停了，每天都在河边溜达，打猪草，打柴，打群架，再没有人玩水了。半个月后，一切恢复常态，每隔几天都有孩子溺水，都因为救援及时，有惊而无险。直到我离家数年后，我的亲侄子，十六岁的亲侄子，第二年就要参加高考了，那个暑假在县城中学补习，回家取干粮时，徒步走过二十里山路，到河边，暑热难挨，下河凉快时遇险，我的年已花甲的嫡亲三叔正好在河边劳作，飞身下河救援，爷孙俩双双遇难。
在马莲河边生活了十六年，马莲河给了我无尽的欢乐，也给了我无尽的伤痛。我的童年少年一切的欢乐都与马莲河有关，我的童年少年一切的苦难，却不都是拜马莲河所赐。而小哥哥的遇难，对于我，实在是一桩致命的打击。虽然，在刚满两岁时，母亲的去世，已经注定了我童年和少年苦难的底色，可能是因为不懂事，倒没有觉得什么，而小哥哥是我日常生活的唯一依傍，他的离去，世界在我面前，从此一直是空茫的。这个世界与我无关，没有什么东西属于我，假如某个物件，同时被我和另一个人看上了，那么，毫无疑问，它属于另一个人。自那之后，我没有与人争抢过什么，直到现在。金钱，名誉，地位，女人，一切引起人争抢欲望的东西。我的世界在那个夏天的午后，已完全彻底地还给了世界。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是活着，活在这里，活在那里，这样活着，那样活着，活得好坏只是别人用别人自己所认定的标尺对我的丈量，与我无关。在我觉得，怎么活着都是好的，身无分文的时候，坐拥财富的时候，迎风高歌的时候，逆水行舟的时候。凡是命运给你的，强加你的，赠与你的，你都得接受，主动的接受，被动的接受。没有什么好不好，好你也得接受，坏你也躲他不过。在他人看来，在这几十年中，我还做过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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