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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马步升·散文】故乡的反方向是故乡（节选一）

2020-09-27 20:42

□马步升
是的，我是一个不回老家的人，一个生活在距离老家并不算远，而且也并没有忙到分身无术境况的人，几年，十年，二十年，未曾回过一次老家。在我们这个把老家捧上至高无上地位的文化氛围下，非但不容易被理解，相反，对于人们，有关的，完全无关的人们，从各个不同角度的指责，你都得默默听着，默默承受着。因为指责你的人是占据着前定的道德制高点的，而对你开展的合法性指责，对于指责者来说，至少有两层立竿见影的好处，一是满足了自己对道德感的追求，一是可以遮盖自己在道德方面的某种不足。国人向来喜欢指责别人，其动机，其功用，大抵如此。谁见过真正有道德的人，会动不动抡起道德的大棒打人？古人说，小人无错，君子常过。说的是小人永远不觉得有错，错了的只能是别人，而君子因为习惯于反省，反躬自问，便常常会发现自身的诸多不是来。我们且不说小人君子之类的语焉不详的模糊话，在日常生活中，小人说出的话往往一派君子气象，大言炎炎，放之四海而皆准，而君子说话往往带有小人腔，因为要求实求真，说话要接地气，而地上有肥田茂草，也少不了污泥浊水。
我并不是没有回过老家。这期间，有几次，站在河对岸的山畔上，在对老家久久伫望过后，决然返身而去，并未像在老家生活时那样——如果从老家以东的方向回家，到了河边，无论春夏秋冬，水涨水落水清水浊，脱掉鞋子，或挽起裤脚，或扒光衣服，趟过河去，那就是家啊——可我再也不愿意趟过这条河，踏上那座被河水和黄土高坡环抱的小村庄了。我不是刻意要这样诀别老家，而是心中不愿，确实不愿，不愿再踏上那片曾经寄托过我十六年生命的土地。但我得郑重声明：我与老家没有任何过节，也与自己的人生处境毫无关系。我与老家的离心离德产生于老家。在我懵懂记事时，有朝一日逃离这个地方，便是我对人生最大的奢望。逃离了，便是逃离了，谁见过脱网的鱼儿会主动返回网里？家是由一个单字组成的语词语义完全闭合的丝毫不具备开放性的概念，在家的前面加上任何限定词或修饰词，比如老家，娘家，便意味着那是别人的家，不再是自己的家了。家只是家，自己的家，生存意义上的家，事实意义上的家，法律意义上的家。
不知道为什么，我是那样醉心于流浪，从能够记事起，这个念头便无比强烈。记事以前呢？我想一个贯穿数十年的念头，和由念头凝聚而起的决心，其诞生绝非毫无征兆。那么，将其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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