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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陇上烟火城】舟曲，从一碗热豆腐说起

2020-09-15 08:45

【陇上烟火城】舟曲，从一碗热豆腐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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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曲翠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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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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酥油茶
曲桑卓玛
二十年前，我毕业分配到了舟曲县城工作，在白龙江畔这座如南方古镇般温婉灵秀的小城里结婚、生子，度过了此生最美好的年华。
我最喜欢城里的老人们讲古经，说翠峰山是由二郎神的一面令旗幻化而来，山下的舟曲城里原本有一百眼清泉，预示着这里会出个皇帝，于是明朝开国元勋刘伯温就跑来斩龙脉，把一眼泉捅到宕昌去了，至此滋养舟曲古城的就只有九十九眼泉。
就像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美，舟曲南门的薛家泉水源丰沛水量最大。一眼清泉在四方池中喷涌着浪花，幽暗深邃。它冬暖夏凉，一年四季不增不减。仿佛从一场梦里醒来，西关的莲花池摇身一变，就有了凉亭、拱桥和规划齐整的汲水池、淘菜池、洗衣池等不同的功能区，是国家投钱给西关人治理最好的一眼泉。
因为泉水，舟曲人还保留着许多古色古香的生活方式。家里的自来水当然也能喝能用，可就是没有泉水清冽甘甜。沏茶、做饭、浇花等一应用度，还是泉水最好。提壶汲水，抡锤浆洗，抑或提一篮青菜在泉水里淘洗，那画面总是美得醉人。
有好水，自然就有好豆腐。二郎山向阳处有一条细细的沟道，那里常年滴答着一种天然的硝水，人称“龙涎水”。舟曲人就用此物来点豆腐，做出来的豆腐香嫩可口，而外地那些石膏点的豆腐，土生土长的舟曲人总是不屑一顾。
舟曲人的清晨，就是从一碗热豆腐开始的。豆腐箱内热气腾腾，卖豆腐的趁热用刀切块儿装碗，豆腐嫩白，香气四溢，麻利儿地调上芫荽葱蒜辣椒等料汁，一青二白三红四绿全在了碗里。食客们或坐或蹲或站，就在街边左手捧碗，右手拿调羹一勺一勺挖来吃。“他伯，来了撒？吃碗热豆腐！”老板扯开洪亮的嗓音招呼食客，食客也在那边呼朋引伴：“哥，急啥宅（着啥急）？牙麻（赶紧）吃碗豆腐了再打拳去。”就这样，男女老少都把热豆腐吃上了瘾，大家闺秀不好意思在街边吃的，打一碗拿回去也一样吃得有滋有味。
姨妈每天早上梳洗整齐，第一件事就是上街买菜，菜篮子里永远放着一只打豆腐的洋瓷缸子。回到家，把娃娃们喊醒，一家人围着餐桌撕油饼、掰麻花、吃热乎乎的嫩豆腐，我觉得幸福就是这样一种味道，或者说幸福就是一茶一饭间的和和美美。
舟曲，冬无严寒，夏无酷暑。因为有着独特的地理和气候优势，在整个甘南藏区来讲是最温暖的地方，素有“不二扬州”的美誉。秦巴文化、蜀陇文化和藏汉文化都在这里交流碰撞，形成了舟曲缤纷绚丽的多元文化。朵迪舞惊艳了时光，也惊艳了四方游客。东山转灯节、巴寨朝水节、博峪采花节、天干吉祥节、正月十九迎婆婆等民俗活动，都已渐次进入了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为舟曲旅游业的蓬勃发展浇筑了灵魂。
如今，很多大城市过春节已经没有了年味儿，而舟曲的春节最是滋味悠长。从腊八节吃玉米稠饭，到二十三送灶神，三十晚上除夕守岁，新年就在噼噼啪啪的鞭炮声里拉开了大幕。正月初七开始，东西南北四街两关的百姓们就忙着搭松棚、写楹联、扎花灯，延续四百年前一个扬州籍县令为舟曲编织的江南梦。正月十五上元佳节夜，锣鼓喧天，游人如织。人们在飘着松脂香味的廊架下观灯赏联，重现“半间松棚半间架，一重明月一盏灯”的“不二扬州”盛景。
过了二月二，舟曲人的春节才算圆满落幕。
三月里，各等新鲜美味的野菜仿佛一夜之间就拥入了县城的街头。乌龙头、刺五爪、鹿耳韭和蕨菜，谁将一山翠润装进了背篼，又沿街叫卖？鹿耳韭包子，五爪菜卷饼子，腊肉炒蕨菜，凉拌乌龙头，黑菜炖肉……野菜的做法总是花样百出，而舟曲人对山野菜的热爱更是无与伦比，即便是离家千里，心心念念的还是家乡那一山一坡的山野菜，因为那才是乡愁的味道，恒久不变地缱绻在舌尖之上。
五月端午节，在舟曲也是过得极有趣。
这一天，汉族人家早早就给娃娃们烙上花纹好看的圈圈馍，用各样彩色丝线搓成“百穗儿”系在手腕和脚踝上消病去灾，等到七夕那天剪下“百穗儿”扔到屋瓦顶上，让鸟儿衔去给牛郎织女搭鹊桥。他们采来艾草插门楣，吃粽子，喝雄黄酒，和南方人一样，深深地怀念三闾大夫屈原。
舟曲藏族人过五月初五，准确地讲不是过端午，而是过桑吉曼拉节即“药师佛节”。传说那个全身闪耀着蓝色琉璃光的药师佛，会给清晨的泉水投放“五药”以增强加持的效果，而对下午的泉水投放“五毒”，以灭杀各种毒虫毒物，所以舟曲的所有藏族村寨都有清晨抢泉水、踏露珠、折柳条的习俗，折来柳枝插门楣，也插在发间、衣领处，表示躲避和远离病痛灾祸。最具有代表性的当属山后的博峪采花节和上河的巴寨朝水节。同样的上山祭祀，一个祭拜山神，采来达玛鲜花回村送亲人，也将花儿隐喻为“早生贵子”的祝福送给没有子嗣的人家；一个祭拜水神，盛接曲纱圣水带回村寨馈赠亲人，据说饮用、抹额头、擦关节可祛病消灾大吉大利。
舟曲，就是这样一座温暖的小城。藏族人接纳汉族农耕文明创造的饮食文化，坐在餐桌旁享用舟曲传统美食“十大件”；汉族人也同样习惯藏族游牧文明创造的餐饮文化，煮腊肉连盆端上桌，再用小刀一块块割了分食，或者煮一碗酥油茶蘸饼子吃。
这，就是让人念不完，说不完的舟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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