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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金风金阳核桃香

2020-09-01 10:50

金风金阳核桃香
牛旭斌
每当乞巧的歌唱隐隐传来，大野的秋穑正当丰登。核桃裂口，硕果盈枝，金风金阳吹晒着满席院、堆成山的核桃。
小时候，我家屋旁有棵核桃树，它在春天花繁叶茂。
祖母说：“这棵树岁数怕有二三十年了。”
“有二三十年吗？还不到碗口粗。”我有些怀疑。
“早就有了，比你哥哥都大。”祖母记性好，千真万确地说。
汶川地震那年，这棵树突然生病，林业技术员说可以嫁接，父亲不信，瞅着已经锯掉的枝干，望着扦插的新枝条担心地问：“真的能活吗？”
技术员胸有成竹：“绝对能活，核桃树，好嫁接得很。”
应了毫不含糊的话，父亲等来了来年的丰收，一棵树，打了三竹篮青皮果。也让我们往炕头小箱里，储足了一年的啖口吃食。
两年后，这棵树被砍了，村里拓宽路面，树挡路，父亲让路，大树没有保住。
成县广种核桃，不知始于何时，无从查考。晋代郭仪恭在《广志》中记载“陈仓胡桃薄皮多肌，阴平胡桃大而皮脆，急捉则碎。”这样算，少说已有一千六百多年历史。“白露白露，核桃下树。”这些天，正是青皮核桃上市的季节，不论是小镇乡村，还是县城街头，不论是满山果园，还是房前屋后，蜕掉皮的核桃坚果上，还挂着果络，破开硬壳，剥去果仁表皮与分心木，团团合抱的四瓣核桃仁，胖乎乎，白嘟嘟，脆生生，吃上一瓣，便满口生香。
成县是全国优质核桃主产区、全国优质核桃种植基地。这里选育的十多个品种的核桃个大皮薄、仁白肉厚、清香浓郁、口感绝佳、富锌富硒、出油率高。2001年被国家林业局命名为“中国核桃之乡”。
天一亮，喜欢煨茶的人们煨热陶罐后，把核桃仁放入油臊子中，加花椒、红葱、藿香和茶叶、面粉分步炒制，做成油面茶，就是最地道、最美味的早点了。每年七夕，成县乡村还流传着“七月七，鹊桥会，核桃熟，灌香油，乌仁多，卷馍馍”的童谣。
核桃从树上采下来，先让脱皮机脱洗，然后进入扶贫车间创办的冷库储藏，成县过千家的网店通过各级电商平台、直播带货平台，一单单送到大都市的餐桌和天下食客。鲜核桃销售几十天后，其余的核桃送进加工厂，制成琥珀核桃、枣夹核桃、核桃油等。成县核桃是中国地理标志保护产品呢！这源于它有上千年的种植史，有百年以上老品种的山核桃树，有家家种核桃、树树接新枝的产业扶贫，核桃不仅解决了群众吃油问题，还是脱贫致富的“绿色摇钱树”，依靠几十棵盛果期的核桃树，老百姓的光景比核桃还香。
八月的故乡，任意一个村寨，到处是核桃树，结三个果、五个果的，多的是。山核桃果熟果又落，一年又一年。种核桃的人没有想到，山核桃一年会比一年卖得远。卖核桃的人也说不清，秦巴大山中的成县盆地上，50万亩果林里，究竟蕴藏着多少品种多少棵树……
每年二月二一过，成县春天的明丽，先从草木的千发万长展开，除了满山桃红满园粉白的花海，就是核桃抽芽开花的翠绿了。有人说核桃不开花，与春天所有的花不同，它从叶腋倒垂下来，不是那种一丛一瓣的绚丽绽放，而是长穗的悬吊。
核桃花的样子很奇怪，很低调，也很朴素。低调和朴素情理同源。有人说构树花像毛毛虫，其实最像毛毛虫的是核桃花。抽长的青花是软体的，被一条花柱串联，如小拇指一般粗。捋掉须花，通身碧绿的核桃纽，葱嫩如丝。掉落的粒粒花瓣，细而碎，仿佛呼吸空气长大的，又仿佛是上百粒的桂花瓣绣成串的。它们开春先开，是太阳的功劳。
不长核桃的地方多。这些都市里来的客人会问：“核桃长在地里吗？”
“是的，又不是。”
“核桃树长在土里，但核桃果是挂在树梢的。”这样解释才算准确，带到地里亲眼看了才算明白。
为了鲜美，成县核桃倒逼快递行业扎根，电商平台织网，冷链产业配套。可以说，成县老百姓最早接触和使用二维码，也是农产品销售在西北地区第一个有电商协会的县。这里把第一篮核桃从网上卖出去的时间，早在2013年秋天青皮核桃刚上市时。那时说“成县核桃滚九州”，似乎天下都不服。而今称“成县核桃香天下”，则天下人都能准确辨识并认可无异。不论是秋天来成县采摘体验的游客，还是从网上订购过成县核桃的网民，吃过成县核桃的人，没有人不赞不绝口。
到了乞巧节，“核桃挂满树，七夕更玲珑”，故乡人认为核桃就在今天灌香油，其实说的是坚果自此应节而完全成熟，青皮快要成熟到自然裂口了，日渐个沉的核桃果将要掉下树了。园中树下，四处是采收和捡拾核桃的人群。
山上，地畔，院边，奔走着背背篼提竹篮的男女老少，一根长竹竿照树枝敲打，圆圆的核桃果便滚落一地。短短几天时间里，青皮核桃全部笑开了口，把满山核桃全部交给专业合作社的果农，聚在脱皮机前，看一箅箅核桃被洗得净亮，手机的提示声里收到一笔转账，是卖核桃的收入。望着身后绿得滴油的秋山，心头欢喜，笑眯了眼。
这以后，秋风就浩荡起来，核桃果和树叶将落零一地，满村的树上将挂满沉甸甸又金灿灿的玉米。我被山村丰收的这种壮美所震撼，被乡亲辛劳的这般汗水所激励，又被摆脱贫困的这腔意志所感动。我知道，在我黄土满坡的群山里，核桃是庄稼之王。
天一凉，该到给树涂红的季节了。为什么要涂红？起初无人理解，甚至认为这是多余无效的。但刷过林木涂红剂的病树，第二年长势明显转盛，枝叶茂密油亮，挂果、坐果和结果比往年繁很多，根象甲、蚧壳虫、云斑天牛也不害树了，人们便自发争抢着，在脱尽树叶的果林劳动，给核桃树涂红、刨盘、修剪、整园，善待每一棵树木。
入冬农闲多，以面食为主的成县人爱烙饼，这时核桃已晾晒得干脆。把核桃剥净取仁，在热炕上烘暖、捣碎，将发酵的面团搓揉，擀成饼，一层卷一把加油盐的核桃渣，放在铁锅里，用文火烙烤，就做成了表面焦黄、香酥可口的核桃饼。如用大火蒸，就做成了软糯生香的核桃花卷。每家每户的备料，要一直够吃到第二年的七夕前后。
十年，是一棵核桃树从幼苗到结果所需要的时间。一百余岁，是成县山林村落里常见的核桃老树的年龄。一千一百万棵，是成县大地孕育的核桃果树数量。
从故乡意义上说，这些寻常之物的核桃果，它们千树万树珍藏于山岭之中，受的是好山好水的滋养。到季熟落时，恰好的风雨，又打开它们千颗万个的心扉，也把农家的光阴照得又明又亮。成县多雨，树长得快，尤核桃树最旺盛。随便去个地方，老树多合抱者，树荫能遮盖几座院，茶饭因核桃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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