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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南昌】吴氏古琴：弹是一门艺术，斫是一门科学

2023-08-31 18:24

古琴，又称七弦琴，是中国乃至世界上最古老的弹拨乐器之一。《说文解字》中对琴的解释为：“琴，禁也。以禁止淫邪，正人心也。”位列“四艺”（琴棋书画）之首，琴在中华文化中具有独特的地位，被誉为“圣人之器”，为历代帝王将相、文人雅士修身正行、静心悟道的载体，是传统文人精神的化身。
“形而上者谓道，形而下者谓器。”（《易经·系辞》）中国文化历来强调“道”与“器”的统一，而古琴作为东方文化的符号，正体现了这一理念。从远古时期的传说和出土文物，到有文字以来的历史、哲学、宗教、诗词、绘画、戏剧等，无一不与古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古人的论著、哲思、诗文、传谱、琴技等，构成了古琴文化的深厚积淀和深邃内涵。2003年，古琴艺术被正式列入世界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当前，中国社会兴起“国潮风”，学习古琴亦成为一种风尚。越来越多的年轻人爱上古琴，体悟琴道。
古琴经历了怎样的发展历程，蕴含着哪些文化密码？当代古琴制作在材料、工艺等方面有哪些变化？如何看待传世古琴在拍卖场中的市场价值？……让我们一起走近中华文化瑰宝，感悟古琴的魅力与神韵。
吴氏古琴：弹是一门艺术，斫是一门科学
“跋山涉水寻天下琴木，千凿万磨斫传世良琴。”这是吴振宇对自己的鞭策，也是吴氏古琴的一贯追求。
吴振宇，1949年出生，老北京，素有琴痴之称，师从北京民族乐器厂的老技师孙庆堂先生，从事古琴制作30余年。所斫之琴被称为吴氏古琴，以稳定性好，声音纯净，形制典雅，做工精细，采用纯大漆制作，深受业界推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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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氏古琴”创始人吴振宇
吴振宇年过七旬，仍精力充沛，对于斫琴的兴趣和热情不减当年。为了让更多的人接触古琴、认识古琴，他写博客、发微博、录视频、做直播，乐此不疲，最高的一条阅读量达10.3万次。
“我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告诉大家，想尽我的微薄之力宣传古琴，仅此而已。大家可以有不同的意见，我们互相参考。”吴振宇说，“以琴为伴，以琴为生，这是我后半生的一个寄托，而且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将古琴发扬光大。”
吴跃大学毕业后在惠普做通讯技术，业余时间跟随父亲斫琴，自2009年起真正全身心投入古琴制作。“我爸斫琴与他的思维有关系，他不是音乐人，我是学工科的，我们就是以一种科学研究的态度，想斫能传世的良琴，一直在潜心地摸索。”吴跃如是说。
“木头会唱歌儿”
最早，吴振宇接触的是老旧家具，自己也做家具。“收旧家具，偶尔会碰到古琴，毕竟是很小众的。所幸有一次到我哥哥（编者注：画家吴悦石）家，他接触古琴更早，他正在弹琴，曲子是《阳光三叠》，原来古琴这么好听，比家具有意思多了！那时候我就有一个想法，自己能不能斫琴？家具造型精美，有传统的榫卯结构，工艺也复杂。但是跟家具来比，古琴是能够发出声音的，就像能够与人对话一样，好像是活的，这是特别能吸引我的地方。”然而，万事开头难。
他回忆说，一开始斫琴，难看又难听，就是送人都不愿意要。想不费吹灰之力，凭着一己之力短时间就斫出一张好琴来，几乎是不可能的。“我有一些比较特殊的经历，受的苦难稍微多一点儿，所以做事比较执着和坚持。我既然认为古琴能给人生带来快乐，我就一直去追求、去研究、去探索。”吴振宇经历了下乡、插队、进工厂、回城，丰富的阅历使他将人生的经验和积累都融入古琴制作当中。
“孙庆堂老前辈给了我很多帮助，是把我带入斫琴行业的领路人，是我的恩师。”遇到孙庆堂老先生后，吴振宇在斫琴方面进步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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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振宇、吴跃父子
在吴跃眼中，父亲斫琴完全出于兴趣，先有一个设想，然后去实现这张琴，是一件好玩的事。当时弹琴的人很少，做家具的利润率较高，可以拿出部分收入“反哺”斫琴。
“当初的艰难，就像一个人掉进了茫茫黑夜里，一点亮光都没有，还要一直往前走，根本不知道路在哪里，也不知道对岸在哪里，完全是凭借一股意念在支撑着。没有放弃和坚持下来的很重要的原因，是我看了很多资料。”吴振宇说，当时北京图书馆所有关于乐器制作方面的书，他几乎浏览一遍后发现，古人没有理论方面的支撑，“它山之石可以攻玉”。科学就要讲究发声原理，声音是什么？选什么样的面板和底板？槽腹为什么这么挖？等等，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受《小提琴制作艺术》《木材工艺学》《大漆工艺学》这类书启发，他参照西方乐器制作的一些理论，痴迷于古琴材料和声音的探索，更加坚定了选择乐器用材来斫琴这条道路。
古代斫琴方面的参考文献较少，如《碧落子斫琴法》《僧居月斫琴法》，谈得笼统、抽象，甚至有些近乎神话的描述。“我多次讲，它是一块木头，但是木头会唱歌儿，如何去控制它。这是我初期斫琴时最为困惑的一点。”吴振宇认为，弹琴是一门艺术，斫琴则是一门科学，两者是不同的概念。“古琴制作涉及木工、漆工，如果仅有木工技艺，你做的只是一个琴的家具；如果仅有大漆工艺，只是做了一个大漆工艺品。古琴首先是一件乐器，木工、漆艺还要完美地结合，才能称之为古琴。”
可弹一生一世的琴
一张琴的诞生过程很复杂，选材是至关重要的一步。古琴由面板和底板构成，材料的选择非常狭窄，必须是乐器用材。经过长期的摸索、实践，吴振宇指出，乐器用材和普通材料有天壤之别，首要是纹理通顺、间隔一致。无论是面板、底板，全世界可选的材料屈指可数，它要有足够的稳定性，保证乐器的发声，这是他多年斫琴最重要的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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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振宇
古琴的选材有很多讲究。首先，古琴要选择老料，一两百年、三四百年甚至是上千年的木头，等木头的木性都没有了，这样制成的古琴就不容易变形，而且木质里的树脂都粉化了，粉化之后就利于琴面的震动。其次，在木材的选择上主要是桐木、杉木，古代有伏羲削桐为琴、绳丝为弦的说法，指的是桐木，流传至今的大部分琴是桐木做的，因为桐木容易发出声音。
在整个制琴的过程中，最复杂的工序是处理面板。无论什么乐器，面板是最重要的，控制声音，使它发出好的声音，全凭斫琴师的感觉和对木头的理解。古琴跟其他乐器不一样，像吉他、琵琶等乐器都有音码，古琴没有。这点和小提琴有点相似，但是小提琴的指板短而窄，这样的一块木头不容易变形，而且小提琴弦跟琴面不接触，只和指板接触，所以比起古琴来，小提琴在处理声音的时候比古琴要容易得多。古琴太长、不宽，如果有一点变形，哪怕只有百分之一毫米，就会产生杂音，因为古琴的按弦音是直接按到琴面上发出的，琴弦与面板的夹角很小，这是古琴最难处理的地方。
吴跃对此颇有心得，考虑到材料收缩系数不同，坯子要多少工序，硬料也要多少工序，需要不断地尝试。“做了成百上千张琴以后，就大概知道哪个部位容易出问题。比如琴的局部会稍微往上鼓，就在此处有意地下凹零点几毫米，它往上鼓的时候正好填平了。如果是纯平的话，稍微鼓一点儿就会打板。我们在材料处理上有预留，这是长期积累的经验。”
面板挖槽腹是其中关键的一个步骤。据说，斫琴师通常一面挖槽腹，一面要敲击听声。“你怎么能使古琴发出优美的声音，用文雅一点的话来说，就是怎么让木头唱歌？这就要靠斫琴师本身的经验和悟性了，因为每一块木料本身的生长部位、生长形状都是不一样的，挖槽腹的时候也是全凭斫琴师的经验，根据不同的木料和自己的感觉和敏锐的听觉，判断声音是否好听，决定槽挖到什么程度，这个没有量化的标准，也无法用很具象的语言来描述。”吴振宇说。
无论面板和底板，一般都要经过长时间的晾晒，在自然界让它的变化性减少到最小。原材料在露天放置，历经风吹雨淋日晒，开裂的裁掉，适合做琴的料挑出来，进入制作工序。吴氏古琴周期较长，从合琴到成品琴，一般的琴在两年左右；一些精工细做的琴，要三到五年；还有极少数的琴，周期在十年以上。吴振宇说：“古琴是陪伴一生的乐器，要给琴友提供一张可以弹一生一世的琴，这就是我们斫琴的理念。”
如何界定一张好琴？目前琴圈众说纷纭。吴振宇认为可从三个方面衡量：第一，古琴的声音是否干净纯粹，混响声小。第二，古琴作为大漆制品，大漆工艺是否精湛是决定古琴价值的一个重要的因素。在制作古琴的过程中，大漆工艺是最费时费力的工序。第三，古琴的稳定性是不是很好，否则它无法弹奏。我们说的稳定性是指，无论在何时（春夏秋冬），无论在何地（南方、北方或海边、沙漠），在没有人为干预的情况下，比如说不开加湿器或增湿器，一张琴的表现始终如一。
很多人炒作“纯手工斫琴”概念，吴振宇并不认同：“在衣食住行各方面，为什么不回到远古时代呢？这里存在一个误区，使用一些电动工具完全可以替代人工，比如说平面、曲面的加工，用一些机械可以提高加工效率和加工精度，没有必要在简单重复性的劳动上使用所谓纯手工。”
古琴是乐器，还是漆器
我国的大漆有近七千年的历史，比有文字的历史还要悠久。古琴正是有了大漆的保护，才可以流传千年，成为中华文明的瑰宝。古琴正是使用了大漆，才使得其身价倍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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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羲朱砂吴振宇制
“古琴不单是一件乐器，还是一件漆器，你不弹琴的时候，摆在家里，它就是一件大漆工艺品。陈毅元帅曾说：古琴是一个极其灿烂的古代艺术奇葩。”吴振宇称，大漆是一种天然的涂料，从采摘、运输到使用，成本非常高，漆工工艺费工费时，古琴之所以珍贵，体现于大漆加工的成本。大漆的硬度比现在的合成漆要高得多，而且耐腐蚀、耐酸碱。一张古琴可以流传几千年，这与古琴的大漆工艺有很大的关系。比如，长沙马王堆出土的古琴将近三千年的历史，出土以后还是栩栩如生，表面颜色非常光亮，这是现代的化学漆所无法达到的。
市场上的古琴有许多种，价格相差很多，用漆的情况大体分为三种：合成漆，聚酯漆，纯大漆。如何分辨？纯大漆制作的古琴有何特点？
吴振宇说，合成漆模仿的是天然大漆的硬度和色泽，虽有一定的硬度，但没有温润如玉的感觉，而且不会褪色。聚酯漆远处看与大漆光泽很像，表面硬度也较高，但是漆膜很脆，磕碰后会出现玻璃破碎状的放射性裂纹。
而纯大漆的古琴有几个特点是任何化学漆无法模仿的。一，纯大漆的古琴硬度高，手感好，触之如玉，磕碰之后不会有放射性的裂纹。二，纯大漆的新琴颜色是黑色的，不透明。三，纯大漆的新琴在龙池、凤沼处，用力闻无不适味道，只能闻到淡淡的木头清香。四，纯大漆的古琴每年都会褪色，颜色深浅的过渡会越来越丰富，渐变所形成的各种花纹越来越好看。这也是任何化学漆的古琴做不到的。五，纯大漆的古琴岳山、承露、冠角等镶的是名贵、好看的硬木，这些硬木的表面都是刮磨出来的，没有任何漆。六，纯大漆的古琴使用寿命长，可以传世。
“当你拥有一张纯大漆的古琴，当初它是黑色或是红色，几年之后，黑色逐步褪去，变成深褐色，浅褐色，而朱砂红色会变得越来越红，你亲眼见证了古琴的这种变化，它在你的身边潜移默化，不经意间完成了。”吴振宇说，“大漆古琴的魅力在于，以年为单位发生变化，变得越来越好看，花纹越来越丰富，越来越赏心悦目，让你爱不释手。”
在很长一段时期，弹古琴的人很少，斫古琴的人更少。因为古琴在制作工艺上难于其他乐器，绝大多数乐器的底板和面板没有腻子，只涂薄薄的一层漆。但是古琴很特殊，不但有粗细不同的多层腻子，而且还要刷几十道大漆，这样就抑制了振动，使古琴不能发出很大的音量。古琴的声音是含蓄、内敛的，就是由于这种特殊的制作工艺，使其发出一种极为柔和，非常动听的声音，使古代的文人雅士对古琴推崇至上，奉为琴棋书画“四艺”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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蕉叶朱砂吴振宇制
据吴跃介绍，吴氏古琴的大漆工艺通常是二十道，朱砂琴要更多一些，漆膜比市面上一般的琴要厚。上腻子、刮灰胎也是最费工时的，每上一遍腻子要放置很长时间，让它在自然状态下收缩、变形，然后通过打磨，使其变得逐渐平滑。刮完细腻子，开始上漆，打磨，再上漆再打磨，上面漆的过程大约半到一年不等。
古琴应有金石味道
古时，“丝桐合为琴”。吴跃介绍，古代多使用泡桐木斫琴，搭配的就是丝弦。古人用的琴都是手搓蚕丝弦，将蚕丝六七股搓在一起，再拿细蚕丝绕一圈儿，用胶浸泡后使其滑溜一些，因为弹琴时要来回揉弦，弦不能太糙。以前的纯丝弦较粗，弹性差，共振效果一般，很容易出现空弦打板。钢弦必须用现代工艺才能做出来，弹性好，振幅很大。
近现代以来，琴弦分为丝弦和钢弦。两者在声音上不同，钢弦宏亮一些，丝弦相对低沉、柔和一些；在手感上也有区别，钢弦比较光滑，手指在琴弦上滑动比较容易，丝弦就粗糙一些，手指在琴弦上阻力较大，滑动时会有摩擦琴弦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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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势朱砂吴振宇制
吴振宇曾编发一条微博，谈及古琴钢弦的使用，在琴友圈传播广泛，对古琴文化普及起到了推动作用。他认为，钢弦的音量大、寿命长、音阶稳定，很少调弦，这是钢弦的显著特性，是丝弦无法媲美的；丝弦音量小、寿命短，尤其是七弦磨损很快，弹不了多长时间琴弦就会断掉。
丝弦的费用较高，是钢弦的数倍，而且使用起来非常麻烦。每次弹琴之前要调弦，弹琴之后要松弦，因为丝弦弹性小，张力不够，如果上得太紧就绷断了。使用丝弦对弹奏者的要求也特别高，最好是专业的琴师，并且对调弦、上弦、保养都要精通，通常情况下，只有对丝弦的音色特别痴迷的人才会选择。所以，上述因素决定了丝弦的受众面小。
在吴氏古琴中，纯丝弦琴很少，因为大部人弹不了。“丝弦是纯手工的，会拉伸。比如我弹完一曲，弦的音高就变了，需要老得调。即使你调好以后，一周或一个月后，它会慢慢拉长，就要重新绑弦。而绝大部分人不会绑弦。古人弹琴，有点像七八十年代的老司机，车老坏，自己会修。古琴的弦换了，自己上弦，自己打扣，自己打磨，现在没人会了。”吴跃进而谈到，在古代，琴等同于一个大玩具，弹琴是真正乐在其中。流苏、雁足都是自己安，弹琴有感悟了就在底板上刻字，古代文人会给自己心爱的琴题上琴名，现在没那么讲究了。
与其他乐器相比，古琴的声音是低沉、浑厚的，但音色非常悦耳动听。“古琴第一位讲的是音色，我们的琴在工艺上很讲究，但是会丧失一些通透性。我刚斫完的琴是生琴，其完成度只到70%至80%，剩下的20%至30%要琴友磨合出来。以前新琴出来后，好几个琴家不断地弹，才能把它弹成一张熟琴。有些斫琴师采用流行的处理工艺，导致原料过度老化，琴拿到手时已是巅峰状态，再弹四五年，整个琴就发空了。”吴跃感慨古琴市场需求的这一变化。
“老琴有那种金石味道和韵味，老的琴曲比较低沉，很多是寄托自己的思绪，抒发怀才不遇的心情。现在话语权最大的是音乐学院，新创的一些曲子，要求音色很亮，高音部分很多，很多琴友也不喜欢那古朴、苍劲的味道，但以前传统古琴的音色不是这样的。”吴跃坦言，“我爸斫的琴金石味道比较重，琴声属于以前的正音。就我个人来说，还是喜欢苍古的音色，但是市场不是很认可。”
古琴圈亟需形成合力
吴氏古琴厂址，最早是在北京朝阳区东南部的王四营，2009年搬到大兴区。“2017年北京周边很难找厂房，我爸就把主要的工厂搬到江西南昌了。”吴跃则一直在北京斫琴，平常也在各地行走，对古琴行业现状较为了解。
在他看来，古琴蛋糕很小，但发展速度很快。“古琴的人口基数小，不能跟古筝比，更不能跟钢琴、小提琴比。以前影视剧里一些场景附庸风雅，摆的都是古筝，现在全换成了古琴。因为筝在某种意义上还不能代表中国文化，琴棋书画才能代表中国的传统文化，所以琴开始作为文化的装点了。现在古琴的认知度高了，学琴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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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振宇为琴友授课
令吴跃困惑的是，古琴圈的门派之间内耗多，大家各有一个圈子，缺少公认的、权威的行业协会，因为古琴受众太小，圈子相对比较闭塞。就连什么是好琴，当代斫琴界尚未形成共识，主要是以音色为准，要符合音乐学院的标准，其他不论。此外，现在是信息爆炸的时代，所有人都有渠道表达，可以按自己的理解去评说古琴。但一些主播并不了解古琴的学问，也不知道这个行业的水有多深。“古琴从几百元一张到几万元、十几万到几百万一张，价格悬殊，导致人们难以选择。再加上有人为了博眼球，不太客观、不太负责地发表一些观点，误导琴友。比如，有人说桐木琴比杉木琴差，这就有失偏颇。以前的老琴都是桐木的，杉木是民国后慢慢儿有的，是弦改进后才开始引进杉木。”
据吴跃介绍，中国的古琴制作行业中，出自扬州的琴能占七八成。以扬州琴为代表的南方琴，底板薄，漆膜也薄，每个工序有专门的人做，以流水线、产业化制作，因此大幅降低了成本。“斫琴肯定存在工艺和效率如何结合的问题，如果我们完全是以艺术品的方式来对待，那就太阳春白雪了，不接地气。但是，以流水线方式制作，价格能下来，品质如何保证？”
吴跃说，20年前，全中国制作的古琴加起来不超过一千张，现在有的企业一年产量就是几千张，老料供不上，只能用新料。对材料的处理方式，现在用了很多高科技，必然是有利有弊。“斫琴师还是要树立品牌意识。我们斫的琴终身维修，出现问题可以拿回来修，如果我的工艺不过硬，后续维护就有很多麻烦。”
很多人不理解材料和工艺的关系，吴振宇以比喻来说明：“看到一幅好的字画，你会问这位画家或书法家这张纸值多少钱，或是他的毛笔或者墨值多少钱？肯定不会。作为古琴来讲，它的材料成本不是最重要的，斫琴师对于材料的处理和手艺的功夫，才是最值钱的东西。”吴振宇主张，不要把古琴神秘化，它不是法器，也不是道器，而应该视其为乐器，就是古人自娱自乐、修身养性的一种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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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势朱砂吴振宇制
“我看了很多国外的乐器制作，他们都是公开、透明的，我就有很大的感触，为什么一把小提琴能卖到几十万美金，而咱们国家的古琴只能卖到几万，而它的价值远远不止这样！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制琴人的封闭、保守，不对外公开自己的技术。这也是我们国家很多工艺不能进步的原因。一项技术只有公开、透明，让更多的人来参与，让更多的人去研究、提高，这样才能促使技术更快地进步，才能使古琴有更快的发展，从而进入世界艺术之林。这也是我为什么乐于将古琴的知识分享、传播出去的原因。”吴振宇说。
文｜续鸿明
责任编辑：王旭伟
来源：南昌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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