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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夏古风

2023-07-11 09:48

细品刘贯道《消夏图》，感觉此幅画作的题材风格，在元代并非主流。有人说，画中的一器一物，构图元素，文心画意，情趣寄托，是宋人风雅生活的呈现，有宋代气息。画中的器物分两部分，一是实景，即画面前景。一是虚景，即画里的屏风画中之物。也就是说，“画中有画”，是“二我图”的集合，意趣的“重屏”，也有“二我”的写真之妙。那屏画里的小趣味，与主画面的士人生活场景，相得益彰，皆有两宋时期的绘画风格。
实景里，画面左方有一卧榻，主人公穿燕居之服，赤裸半身，躺于卧榻，右手轻拈拂尘，左手漫拄书卷，背倚隐囊，目视前方，若有所思。他双脚赤裸，右腿压于左腿上，脚趾高跷，神情潇洒自在。他的身后，斜放一琴，为乐器阮咸，是古琵琶一种，因阮咸善弹得名。有人说，据此物，印证榻上之人，就是阮咸，为“竹林七贤”之一，乃阮籍之侄。《晋书》说，他“任达不拘”，“妙解音律，善弹琵琶”。榻后的桌上，陈放有书卷、砚台，茶盏等，可见主人是风雅文士。还有插着灵芝的长颈瓶，挂在乐器上的铜钟，为案头清物。方案侧，有一个三弯腿带束腰的四足小几，上置冰盘，此乃“消夏”之物。榻的旁边有一屏风，对面两名侍女，身着长裙，头配花饰，仪态娴静文雅，一个手拿蒲扇，另外一人双手抱一包裹，似乎是主人需要之物。此图里的拂尘与锦囊，茶具与冰盘，侍女的仪态与“打扇”等等，细节精致，皆为“消夏”之景象，构成了一幅消夏图。
画里主人公的燕居之服，称野服、道服，或直裰。竹林七贤中的嵇康、向秀，便是此般装束。野服的葛巾，有陶渊明的隐士风度，范仲淹在《道服赞》中云：“平海书记许兄制道服，所以清其意而洁其身也”，还说“道家者流，衣裳楚楚。君子服之，逍遥是与”等等。这也正是士人们的共同心态，“野服”则是这一传统理想的“物化”。《消夏图》主人公，小冠、乌纱，心衣、道袍，乃至微露于衣下的系腰之绦，都无一闲笔，体现士人唱赞的精神，潇洒闲适的心境。
卧榻后，有一架画屏，就是此图的虚景。画面深处，山水风光，画屏前方卧榻一张，榻上有一小小书案，案上放着书册、辟雍砚、笔格和笔，案旁一个投壶。主人坐榻，小童手捧博山炉立于侧。画面左边一个方桌，桌边茶盏并盏托凡两副，又一摞茶盏倒扣在桌子中间，此外有食盒、注碗、注子、荷叶盖罐各一只。桌旁一具风炉，莲花托座，炉上坐着铫子，一童子手持铫子长柄，正在煎茶。贴着桌脚，有一个大水盆。屏风画中的器物布置，多见古意，如榻上置书案，小童手捧博山炉，煎茶场景，自然氤氲，是诗意描绘的精心之笔。
屏画两侧，有芭蕉、翠竹，分别点缀于画面。有人说，在《消夏图》中，芭蕉与翠竹，构成了第三重画意或画面。也就是说，刘贯道把三幅主题不同、情景各异的画面，用“重屏”方式，绝妙地结构在一起。那三个时间和空间，合理地变为一个时间和空间，使画面具有纵深感，并极有欣赏趣味。《消夏图》画的是一个种植着芭蕉、梧桐和竹子的庭园，笔墨工细，气韵流畅，人物动态自然，设色典雅恬淡，其情境俨然是杜甫诗中之景：“竹深留客处，荷净纳凉时。公子调冰水，佳人雪藕丝。”
《消夏图》所画人物，有林下风致，阐释佛道互补思想，并以隐逸手法，表现归隐主题。现代书画家徐志兴读《消夏图》题诗：“流水行云体态闲，琴书相伴重屏间。蕉风袭袭消暑气，吟过小诗敲竹眠。”《消夏图》，由清内宫流入民间，最后落入美国纳尔逊·艾特金斯艺术博物馆。可是，那画里中国式的古典精致，雅致人生，是不可改变的。此画得名《消夏图》，非作者自题，是后人体察图中景物，而命名。画中人物容貌，有“气王而神完”的闲适之感。有人说，画面安排，过于“满”了，有堆砌之嫌，然而“古法”见于笔底，对写实传统的持守，描绘出“画外音”的众多隐喻，实属古画精品。夏文彦在《图绘宝鉴》中说：“刘贯道……一一师古，集诸家之长，故尤高出时辈。”
□鲍安顺
责任编辑：王旭伟
来源：兰州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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