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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蒿情丝

2023-06-22 08:12

奶奶没有老！”拗不过我，她只好在鬓间斜插上两朵马莲花。有风掠过，娇颤微微的花映衬着奶奶白皙清瘦的脸庞，我看呆了。
那个时候，奶奶不过四十五六岁，的确算不上老。但她已经有了我和弟弟两个孙子。她生养的八个孩子正一溜顺地在长大。有时排在灶房前，等待盛饭的队伍就是一条小龙；有时睡在大炕上，大大的被子下四周都是孩子的头，场景很是有点壮观。后来，奶奶的八个孩子齐刷刷跪在她的面前，用头给她叩响八十大寿。幸福吉祥的场面，我自然而然地想：这是不是因为奶奶泡了一辈子的艾汤？是不是每一个熬不过的冬天，都因为不远处的春天和艾蒿，才生出咬牙坚持的勇气？贫瘠的物质生活终究没有压垮这个瘦弱的妇人。她在黄土地上追着太阳和月亮，种植粮食也培植希望。她的生命力被勤劳和奉献打造成一张坚韧的弓，随时把爱和善良转换成射向苦难生活的响箭。
择艾，洗艾，烧火，添水，转身给水气半干的艾拌上少量白面和适量的玉米面，上屉，加柴，拉风匣，这一溜串的动作奶奶一气呵成。然后起身去给鸡狗喂食给羊牛添草添水，留下我坐在偌大的灶台前拼着劲“呼沓”“呼沓”扯着风匣。看白色水汽袅袅升起，鼻子里已溢满艾的清香，口水也不自觉地吞咽了下去。“吃艾蒿麦饭了！”奶奶高亢的声音像一面锣，彻底唤醒了大家肚子里的馋虫。当一大家子人鼓着腮帮，大嚼这略带苦涩却爽口美味的艾蒿麦饭，还不忘夸我两句时，我笑了，奶奶也抿抿我鬓角的碎发，开心地笑了。
“流光容易把人抛”。奶奶终究还是笑着永远地离开了。在奶奶离去的最初几年，每逢端午，我都会在野地里寻艾蒿，却发现，到处都是记忆的印痕——奶奶的花，奶奶的笑，还有奶奶唱的歌谣， “艾汤泡泡，妞妞长高；艾汤洗洗，疾病全消。年年熏艾汤，多子多福多吉祥！”眼泪就一滴一滴洒落在脚下的泥土里，草丛上。
终究得学会和离别和解，和生活和解。而今的端午节尽显盛世繁华。在各色精致的美食中，看儿子挑剔地审视着艾蒿麦饭，我不再劝他品尝。不同的时代，不同的生活，不必勉强。但身处花样繁多的活动，不论多晚散场，我依旧坚持沐浴艾汤的仪式。当温热略带清香的艾汤包裹着我，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洒满阳光的简陋小院，那里，奶奶依旧一脸笑意地哼着歌谣……
□蒋 静
责任编辑：王旭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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