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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新民：拂亮中国对外开放历史的标志

2023-05-24 15:12

中华民族的半部历史在长安。自高宗李治后，二百余年里，大明宫一直是唐王朝国务、外交活动的中心。各国来访者眼中，它就像今天的天安门，是中国的代名词。可以说，唐代的开放，长安是中心，丝绸之路是见证，大明宫是标志。
中国对外开放的政府行为，始于西汉张骞凿空西域、沟通丝绸之路。东起长安，连结起古文明发祥地中国、印度、两河流域、埃及，西达古罗马的丝绸之路，是人类划时代的伟大创举。张骞、玄奘、穆沙诺、达摩等无数穿越天堑出入绝域的先驱，就像埃及神话中的不死鸟一样，勇敢地向着被拒绝和否定的未知世界飞翔，上演了东西方智者以思想碰撞思想，以智慧照亮智慧，以激情点燃激情的伟大史诗；丰厚了丝绸之路起点（对西方人来说是终点）长安的文化底蕴，改变了世界文明格局，形成了人类社会新的发展进程。
回顾中国古代对外开放的历史，最活跃时期莫过于唐代。李世民“虽以武功定天下，终当以文德绥海内”。他接受了魏征的建议，用发展的实力，用文化（德）的感召力，吸引西域及海外诸国和周边民族，以互惠促进平等交往，奠定唐王朝的国际地位，开辟了良好的国际关系。李唐王朝与亚、欧、非洲的70多个国家和地区有过友好往来。长安，是当时世界上最富庶、最繁华、最聚人气、规模最大的都市。西方学者称唐代中国是“开放的帝国”，长安是“世界的首都”。中国史家说“第七世纪以降，各种人民、各种宗教、无不可与长安得之。”
天宝初，唐京兆府人口30余万户，仅流寓长安的突厥人就近万家。“安史之乱”后，吐蕃占据河西走廊、阻断丝绸之路，中亚诸国4000多个朝贡者流寓长安，享用朝廷供给十几年之久。唐王朝先后录用三万外籍学人武将入仕为官，心胸不能说不广，气魄不能说不大。日本遣唐使、天竺僧侣、粟特工匠、波斯商人、龟兹乐师、柘枝舞者、大秦幻人（魔术师）如过江之鲫，活跃于宫廷和市井。长安胡化因之大兴，汉人信胡教，胡人入中国籍尽可自由选择……所谓胡化就是在开放过程中，以外国的异质文化丰富中国的固有文化。“开元、天宝之际，长安胡化盛极一时，此种胡化大率为西域风之好尚：服饰，饮食，乐舞，绘画，競事纷泊；及极社会各方面，隐约皆有所化。”同时，胡人华化也蔚然成风。华化实际是以中国的先进文化影响和提升异质文化，由此，大唐雄风吹遍日本，中国丝绸耀动罗马……在长安，世界性文化互动风生水起声势空前。
除了日本、印尼爪哇等海岛国家，当时长安的国际友人，大部分从丝绸之路走来。敦煌莫高窟唐代壁画里，那些体貌特征各异、穿着打扮精彩纷呈的西域人出现在同一场景，正是多国度多民族人们聚集丝绸之路盛况之写照，从中也不难想象长安的繁华世相。
什么造就了辉煌的盛唐气象？是综合国力的发展，是丝绸之路的通畅，是无所不容的大境界大气度。
说到唐代的对外开放，不能不说大明宫。“不睹皇居壮，安知天子尊。”骆宾王、杜甫、王维、岑参等文学大家都咏颂过大明宫非凡气势和朝会盛状。李晔的《含元殿赋》赞曰：“进而仰之，骞龙首而张凤翼，退而瞻之，及树巅而崒云未，左翔鸾而右栖凤，翘两阙而为翼，环阿阁以周墀，象龙行之曲直……”巨大的皇城（面积是故宫五倍）巍峨入云的宫殿，如若仙境的园林，以磅礴气势和无穷魅力，展示了盛世经典，挥洒着强国雄风，形成了中国乃至世界园林建筑史上一座不可企及的高峰。
长安忆，怎能不忆大明宫？中国无数古建筑消失于王朝更替的大拆大建，而大明宫却毁于本朝。天佑元年正月，朱全忠“遣牙将寇彦卿奉表请车驾迁都洛阳，全忠令长安居人按籍迁居，彻屋木，自渭浮河而下，连甍号哭，月余不止”从此“仙境”成废墟。晚唐诗人韦庄眼里的大明宫已是“含元殿上孤兔行，花萼楼前荆榛满。昔时繁盛皆埋没，举目凄凉无故物。”
重重历史浓雾，渺渺皇宫背影。大明宫之名，本寓意“明德以广大，故曰大明”，张扬的是唐朝宏阔开放；故宫以紫禁城定名，强调的是明朝禁锢退守；这种差异也反映于不同的治国理政方略。事实上，唐王朝的胸襟气度没有被以后的朝代继承，天朝之外皆蛮荒，君临天下，抚夷四方的思想深深植于中国历代统治者脑海中。明代封闭丝绸之路，又实行海禁，只能从周边一些部落与藩邦纳贡，以及给进贡者赐姓封官之类小打小闹满足天朝虚荣。清皇没有因为把王维的诗句“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悬挂在养心殿，而看到期望的顶礼叩拜，却因为欧洲使节能不能该不该下跪，影响了朝廷外交政策走向，他们看到的是列强汹汹。
对现代人来说，感悟丝绸之路文明，传承大唐文化都需要载体。虽然大明宫遗址保护展示项目承担着多重使命:既要营造高品质公共空间，增强社会互动功能，提升城市文明水平；也要把静态的历史遗存还原为鲜活的人文景观，使大唐文化在旅游天地迎风起舞……更重要的是，让中国人体验归属精神家园的尊严，让外国人领略盛唐气象的魅力。大明宫遗址保护展示项目把国家遗址公园作为核心内容，无疑是极有见识的选择。
作为主体对社会存在的审美把握，一定时代的审美意识和艺术风格，总要合目的性合规律性地表现在各个门类的艺术创造中。唐代的造型艺术，与当时无所不容无所不包的政治环境和社会氛围息息相关，因而具有独特的美感和张力。但是，包括大明宫在内的绝大多数唐代建筑及园林今已无存。虽然五台山的个别寺庙、藏区的少量庙堂，以及日本的一些古建筑中，唐风余韵依稀可辩，却回应不了现代人对盛唐帝宫的神往。
也许，敦煌莫高窟艺术可以启发对唐代审美特征的理解。从唐代绘画雕塑看，特别是与明清作品比较看，那种灵气，那种厚重，那种富丽，无不折射着大唐气度和境界，令人叹为观止；亦可为大明宫国家遗址公园修建提供艺术借鉴。
含元殿、德麟殿、丹凤门、太液池、蓬莱岛等等，都是史书里“有名有姓”的建筑和景观，把它们从文献里请出来，给模糊的背影以真切形象，难度可以想见。不过，这方面已有成功的范例，近年来西安的文化遗产保护开发系列好戏连台，令人耳目一新，尤其曲江文化主题公园，为遗址保护开发提供了宝贵经验：只有融汇唐人的结构、功能、审美三位一体设计理念，天人合一、建筑与自然和谐的审美理想；彰显唐代艺术蓬勃开放、从容超拔的精神内涵，庄严浑厚，崇高凝重的艺术风格，才能给作品以灵魂。同时，还要清楚在这里形似绝不是低端要求，而是传神的必须途径。唯形神兼备，才能深化主体的历史观照，提升美感体验，激活沉潜于历史深处的集体记忆，丰富中华民族的文化心理结构。
西安的专家们表示：“不能什么都不做，也不能一做就成千古憾事。”“大明宫是代表中国宫殿建筑最高成就的杰作，我们要根据史料记载异地建造，但是不会在原址上动土，不去破坏遗址。如果几十年后，人们的认识水平觉得这样的宫殿建筑不好，那么可以推倒，这是有退路的。”有这种理性思考以及对历史、对后人负责的态度，再看看西安新建的大唐芙蓉园，有理由对即将问世的大明宫国家遗址公园充满希望，相信中国对外开放历史的标志一定会被拂亮。
外宾来西安，无论欣赏盛唐风采，还是考察丝绸之路历史，确实需要大明宫这样一面镜子。从镜中能照见祖先身影的，肯定是与唐王朝交往过国家民族，他们对大明宫的感念里，倾注了对本民族悠久历史的回归之情，包含着对祖先穿越丝绸之路的自豪之感。每年数以百万计的各国友人，从海上，从天空，或是沿着丝绸之路来西安，促进了传统友谊，续写着国际文化交流新篇。从熙熙攘攘的各色人流，仿佛能体验到中国对外开放的大潮涌动，看到世界和平发展主流的浪花闪耀，更深刻地感受到弘扬中华文化的历史使命。把西安古都遗址的系列保护开发，称作复兴丝绸之路文明大手笔，意义也许正在这里。
然而，人们将面对的毕竟是现代仿品。这就赋予大明宫国家遗址公园另一重含义。置身其中振奋之余，还应该追问：多少历史文物毁于国人之手？远的不说，圆明园遭八国联军劫洗后，持续百余年的深度破坏；上个世纪初军阀烧掠开封相国寺、嵩山少林寺、甘南拉不楞寺的惨剧；六十年代的“破四旧”，无数文物遗址遭遇的史无前例大毁灭，等等。都可以告诉我们，新建的大明宫带给中国人的，不仅仅是民族文化的自豪，还应有愧对历史的自惭；不仅要仰视祖先的可敬，还要逼视败家子的可憎；不仅要激发对传统文化的热爱，还要唤起对群体失责的忏悔。
现代交通信息高速发展，把五洲四海凝聚成一个小小的“地球村”。丝绸之路不再是畏途！安坐日行万里，倏忽声驰八极，已成现实。古时需要付之巨大勇气甚至豁出身家性命才能决定的远行，今天一杯咖啡功夫就能轻松拍板。越是这样，先驱的大智大勇越是令人敬仰。世事无常，现实社会生活中人类难免战争、灾害、瘟疫，个人也许会陷入被蔑视受屈辱遭暗算等逆境，古人坚忍不拔一往无前的身影，依然是超越困苦实现人生价值的榜样！在国家强盛国际地位提高、对外开放日趋活跃的时代，丝绸之路文明积淀的开放意识、超然境界、宽容品格、团队精神；大唐文化孕育的各兄弟民族和谐共处，各国人民友好往来的历史经验；对促进和谐社会与和谐世界建设，依然具有深刻的启示意义。
一条渺远神奇的古道，一座繁盛无双的古都，给人类留下了太多太多的遗产！世界文明史因之更加灵动、更加丰厚、更加光色斑斓。所以，丝绸之路文明与大唐文化必将永远活跃于人类精神世界里，不断释放能量在世界文化发展进程中；所以，曾是“世界首都”的西安，总以亘古常新的魅力，吸引全球的目光；所以，国家开放历史的象征，丝绸之路的坐标——大明宫必定在盛世重现光辉。
大明宫遗址保护展示项目，立乎大者，功德无量。
责任编辑：陈文
来源：兰州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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