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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源甘肃】张轨治理凉州：前凉肇基，五凉开启

2023-04-13 09:00

【溯源甘肃】
张轨治理凉州：前凉肇基，五凉开启
甘肃日报特约撰稿人 李元辉
西晋永宁元年（公元301年），张轨出任凉州刺史。《晋书·地理志》记载，西晋凉州刺史治所在姑臧（今武威市），辖金城郡、西平郡、武威郡、张掖郡、西郡、酒泉郡、敦煌郡、西海郡8郡，大致范围相当于现在的兰州以西，包括河西走廊、内蒙古部分地区、青海东部地区等。张轨以东汉窦融为榜样，采取了一系列行之有效、切合实际的措施，开始了治理凉州、建功立业的征程。
招贤纳士，任人唯贤
张轨（公元255年-314年），字士彦，甘肃平凉人，聪明博学，仪表堂堂，为人儒雅谦逊。他与同乡皇甫谧隐居在河南宜阳郡女几山，经常向皇甫谧请教学问。后来，张轨承继了父祖的恩荫，得到一个小小的五品官职。皇甫谧将张轨推荐给朝廷重臣张华。有一次，张轨与张华谈论儒学经典以及政事利弊，张华赞赏他是“二品之精”，大意就是在二品等级的官员里也是很优秀的。张华又把张轨推荐给卫将军杨珧，杨珧随即征召张轨为幕僚，后授职为太子舍人，又升任散骑常侍。公元296年5月，司马懿第八子司马肜担任征西大将军，都督凉雍二州诸军事，张轨兼任军司一职。公元301年，张轨出任护羌校尉、凉州刺史，时年47岁。
张轨来到凉州，首要任务就是招贤纳士，选拔人才。他礼贤下士的风度和求贤若渴的做法，得到了河西豪门大族的认可和支持。不久，张轨身边就聚集了许多济世安邦的人才，其中，宋配、阴充、氾瑗、阴澹被后世称为张轨的“四大股肱谋主”。
张轨一方面依靠凉州豪门大族中的人才，另一方面也向避难凉州的中原文士张开欢迎的双臂。当时北方大乱，饱经忧患的西晋显贵和黎民百姓都将凉州看作躲避战乱的好地方，许多官员、文人带着全家前来投靠张轨。张轨将他们妥善安置，举其贤者，委以重任。如江琼、杜骥等家族，由于这些家族都有学术根基及家学传承，壮大了河西的人才队伍。
此外，张轨还沿袭了魏晋旧制，即实行察举、征辟和九品中正制选举人才。选举原则上，除注重门第和为官经历外，还要根据志向、才学、忠诚、孝敬、节操、道义等标准选拔人才。这个举措，得到了凉州百姓的热烈欢迎，“州中父老莫不相庆”。
平定叛乱，增修姑臧
当时，凉州鲜卑族反叛，盗匪纵横州里，抢劫财物，百姓苦不堪言。张轨精心组织，周密部署，率军讨伐叛军、盗匪。那些叛军盗匪毕竟是乌合之众，张轨初战告捷，斩首一万余人，初露锋芒。
过了几年，鲜卑族以若罗拔能为首，又发动更大规模的叛乱，张轨派第一谋士宋配进行了彻底镇压。宋配斩杀若罗拔能，俘虏十余万人，张轨威名大震于河西。消息传到洛阳，晋惠帝派遣使者任命张轨为安西将军。
张轨之所以能接连取得平叛战争的胜利，除了谋略得当，将领勇猛之外，更重要的在于拥有一支强悍的军队。凉州自古崇军尚武，汉代就有“烈士武臣，多出凉州，士风壮猛，便习兵事”的记载。张轨听取宋配等人的建议，招收各个民族之中骁勇善战、强壮彪悍之人，组成了一支威震八方的凉州骑兵，日常厉兵秣马，严加训练，成为安定凉州的重要保障。
张轨平定叛乱之后，开始增修姑臧城，并修筑宫殿。《晋书·张轨传》记载：“于是大城姑臧。其城本匈奴所筑也，南北七里，东西三里，地有龙形，故名卧龙城。”西夏时期《凉州重修护国寺感应塔碑》（西夏碑）也记载了张轨曾在姑臧旧城内修筑了宫殿。张轨之后，张茂、张骏等又对姑臧城进行扩建，从而使姑臧城成为河西政治中心、军事重镇。
匡扶朝廷，两救洛阳
张轨在治理河西的同时，也展开了一系列效忠西晋、匡扶朝廷的行动。
公元305年，陇西太守韩稚因与秦州刺史张辅不和，便派人将其诛杀，一时之间，朝野震动。张轨得知消息，立即派兵讨伐韩稚，并给韩稚写了一封信，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韩稚便向张轨投降。张轨平息内讧后，派人觐见南阳王司马模，说明事情的经过。司马模听后，对张轨采用刚柔相济的策略处理内乱一事十分赞赏，当即将一把天子所赐之剑送给张轨，并说，自陇地以西，一切军政大事皆委托于张轨，此剑如同权杖。
公元308年，前赵国刘渊派王弥率数万之众，先后攻掠青、徐、兖、豫四州，横扫中原，进逼西晋首都洛阳。西晋朝廷派人向凉州刺史张轨求援。张轨派凉州名将北宫纯、张纂、马鲂、阴浚等人率兵向洛阳进发。北宫纯等率军抵达洛阳时，叛军王弥已攻至洛阳津阳门。北宫纯挑选一百多勇士，到洛阳城外列阵抗敌。面对数万叛军，北宫纯带领凉州铁骑横冲直撞，来回拼杀，把叛军阵型冲得七零八落，西晋后援部队趁势冲杀过来，王弥溃败逃走。
公元309年，前赵国刘渊派第四子刘聪率兵南进，大败西晋军队，一度进兵至洛阳附近的洛水。西晋再次请求张轨派兵援助，张轨仍然派北宫纯等率兵救援洛阳。北宫纯率凉州铁骑，出其不意，夜袭前赵大营，斩杀刘聪部将呼延颢，军威大振。此时，刘聪手下另一位得力助手大司空呼延翼又死于军中内乱，再加上西晋其他各路勤王军的陆续到达，刘聪被迫退军。
两次解围，洛阳军民歌颂道：“凉州大马，横行天下。凉州鸱苕，寇贼消。鸱苕翩翩，怖杀人。”此歌谣见于《晋书·张轨传》，后人称之为《京师为张轨歌》或《凉州大马歌》。
置郡设县，安置难民
西晋末年，中原大地接连发生了“八王之乱”和“永嘉之乱”，当时刘渊的匈奴兵横扫关中，氐族、羌族的乱军侵掠陇右，整个中原及关中一带“流尸满河，白骨蔽野”，幸免于难的人们开始四处流亡逃难。
凉州由于地处偏远，再加上张轨的有效治理，局势相对稳定和安宁，成为中原士民眼中的世外桃源。长安地区流传一句歌谣：“秦川中，血没腕，唯有凉州倚柱观。”在此形势下，凉州就成了各地人士争相前往“避难”的理想处所，他们纷纷挈妇将雏，向凉州而来。那时，通往凉州的漫漫长路上，到处是离乡背井的难民。这种悲壮的场面，被史家描述为“中州避乱来者，日月相继”。
面对数量巨大的难民，张轨上书朝廷，将流民安置于姑臧西北，另设武兴郡，下辖武兴、大城、乌支、襄武、晏然、新鄣、平狄、司监等八县。有专家学者考证推测，张轨新设武兴郡，容纳的人口至少有四五千户。前来凉州逃难的百姓每天都在增加，张轨又在西平郡（今青海西宁市）设置晋兴郡（今青海民和县西北，湟水南岸）以收容流民。
平息内乱，抑制豪强
张轨治理凉州之时，一些豪强大姓势力发动了一场颠覆张轨统治的行动，代表人物就是张越。张越出身凉州大族，当时任梁州（今陕西汉中、四川东北部）刺史。他听到一句谶言，大意是说张氏将要雄霸凉州。张越自认为能力超群，或许这句谶言要在自己身上应验，于是，他托病回到凉州，迅速与其兄酒泉太守张镇及西平太守曹祛、凉州别驾麹晁等人勾结在一起，暗中谋划取代张轨。
公元308年，54岁的张轨身患中风，不能说话，暂由儿子张茂代管凉州。张越等人便诬陷张轨无视朝廷，打算让儿子张茂世袭凉州牧，计划先让秦州刺史贾龛代替张轨，然后再取代贾龛。张越派人到长安，在南阳王司马模面前诬陷张轨。蒙在鼓里的司马模不知其中有诈，当即派使者到达秦州，命贾龛出任凉州刺史。贾龛准备接受任命，其兄责备道：“张轨乃当今名士，在凉州威名卓著，你有何德何能取而代之！”贾龛如梦方醒，坚决辞谢。朝廷又想任命侍中爰瑜担任凉州刺史。张轨下属杨澹正在陕西扶风，听说此事，他快马加鞭来到长安，采用割耳进谏的方式，向南阳王司马模控诉张轨遭人陷害。司马模恍然大悟，便上疏朝廷，停止更换凉州刺史。
张越、张镇眼见计谋不成，就擅自向凉州各郡县发出檄文，要求废黜张轨，由张越取代张轨。张轨看到檄文，心灰意冷，一面派人上书朝廷解释原因，一面准备车马，打算回河南宜阳养老归隐。张轨的遭遇激起凉州军民的气愤和同情。长史王融、参军孟畅等人撕碎张镇发来的文告，劝谏张轨诛杀张镇兄弟。武威太守张琠派儿子奔赴京师，代表凉州吏民上表朝廷说：“听说朝廷听信流言，打算更换凉州刺史，百姓惊慌不安，如同将要失去父母。”强烈希望朝廷留任张轨。晋怀帝得知真实情况，特下诏慰劳张轨，下令张轨平定内乱，继续镇守凉州。
张轨派儿子张寔率兵讨伐张镇，同时派张镇的外甥令狐亚前去劝导。张镇悔恨不已，向张寔投降谢罪。凉州别驾麹晁畏罪潜逃，投靠西平太守曹祛，张轨随即派张寔和宋配等人讨伐曹祛，一举击溃并斩杀曹祛。幕后操纵的张越见势不妙，逃往邺城。凉州安定下来。
振兴文教，倡导教化
张轨明白，对待根深蒂固的地方豪强势力，用武力镇压只是权宜之计，最重要的是对豪强子弟和地方百姓进行儒学教育和教化。于是，张轨把兴学重教作为治理之本，开始振兴文化教育。
首先，建立学校，征召九郡贵族子弟五百人入学就读。在学校设置学官，称之为“崇文祭酒”。崇文祭酒相当于文学祭酒、儒林祭酒等，是州级学官。张轨给予崇文祭酒很高的地位，“位视别驾”，享受“从刺史行部，别乘传车”的殊荣。张轨此举，在西晋末年天下大乱、学校制度废弛之际，对教育制度的恢复而言实在是一件大事。
其次，采取劝学举措。张轨规定，在每年的春秋两季实行以射选士的礼仪，即恢复“行乡射之礼”，这是一种借用古老的礼制劝学的方式。
张轨敦崇儒学、振兴教育的举措，不但使凉州社会走向安定，文化逐步繁荣，而且为后世尊儒倡学树立了典范，对后凉、南凉、西凉、北凉诸政权的文教政策产生了重要影响。《魏书》记载：“凉州虽地处戎域，然自张氏以来，号有华风。”
劝课农桑，发展商贸
张轨深知，没有强大的经济基础作支撑，就不可能谈治理。因此，张轨致力于恢复发展农业，提出劝课农桑的政策，下令各级官吏务必考察农业生产情况。通过政府管理，强化对农业的组织督促，充分利用劳动力和土地资源，提高农产品的产量。
当时，大量流民来到凉州，需要通过行政措施将他们安置到土地上。当然，张轨所依靠的仍然是凉州大族的庄园经济。张轨既把凉州著姓作为政治核心，又把他们作为经济中坚，这样有助于劝课农桑措施的顺利实施。发展农业的同时，张轨也兼顾畜牧业和手工业，努力实现经济的自给自足，安定区域内百姓生活。
张轨对凉州历史作出的另外一项重要贡献，就是恢复和发展货币经济。三国曹魏年间，政府下令停止五铢钱的使用，从此开始了“百姓以谷帛为市”的时代。西晋初年，凉州商品货币经济完全进入萧条，货币交易随之废弃。张轨治理凉州期间，凉州经济状况和社会秩序初步恢复，扩大商业贸易、恢复货币经济，自然成为当务之急。公元313年，太府参军索辅向张轨建议道：“如今，凉州用割布分段的方法进行交易，既浪费布匹，交易起来又十分困难，实为严重的弊病。应恢复使用五铢钱以畅通买卖贸易。”张轨采纳了这一建议，下令在凉州区域内恢复五铢钱的流通。
这样一来，原先散落在民间的大量钱币重新恢复流通，大大方便了凉州人民的生活，推动了商业贸易发展。凉州与西域的贸易很快畅通起来，西域商品大量流入河西等地。张轨恢复货币流通，成为魏晋时期的重大经济事件，其意义和影响无比深远。
六拒封官，青史流芳
张轨治理凉州，有一段“六拒封官”的佳话。
公元308年，因为张轨派兵击退叛军、保卫洛阳之功，晋怀帝派人晋封张轨为西平郡公。张轨认为勤王本是为臣应尽之责，第一次拒绝封官；公元311年，因为张轨送物资接济洛阳，晋怀帝又派使者晋拜张轨为镇西将军、都督陇右诸军事，封霸城侯，又升张轨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被张轨谢绝，这是张轨第二次辞谢封官；公元312年，秦王司马邺被众文武立为皇太子。司马邺立即派使者前往凉州，拜张轨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张轨坚决辞谢，这是张轨第三次拒绝封官；同年，皇太子司马邺又派使者向张轨重申先前的授命，张轨依旧推辞，这是张轨第四次拒绝封官；公元313年，晋怀帝被刘聪杀害，司马邺正式继位，是为晋愍帝。他再次派出使者升张轨为司空，张轨坚辞不受，这是张轨第五次拒绝封官；公元314年，晋愍帝派大鸿胪辛攀拜张轨为侍中、太尉、凉州牧、西平公，张轨又坚决辞谢，这是张轨第六次拒绝封官。
张轨此举，除了本身具有多干实事、不图升迁的高风亮节之外，也是向世人及子孙表明自己对西晋朝廷的一片忠心，绝不做位高权重、图霸一方之人。
公元314年5月，张轨病重，对围在卧榻周围的文官武将留下遗言：“文武将佐咸当弘尽忠规，务安百姓，上思报国，下以宁家。素棺薄葬，无藏金玉。”张轨交代完后事，溘然长逝，终年六十，葬于建陵。朝廷追赠侍中、太尉。
张轨治理凉州13年，为凉州的社会安定、经济繁荣、文化发展及人文教化等，作出了卓越的贡献。《晋书》称赞道：“归诚晋室，美矣张君。内抚遗黎，外攘逋寇。世既绵远，国亦完富。”虽然他没有在真正意义上建立割据政权，但他是前凉政权的奠基人，波澜壮阔的五凉历史也由此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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