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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节气之清明】一株白牡丹

2023-04-06 09:00

做手术，去世之后，我又一次劝说母亲上来，母亲看着我说：我在你们老李家几十年，一直都是别人管着，现在，你就让我自在几年吧！我心里不忍，但转念一想，她说的并非不无道理。再者，大哥那时候也从外地回来，每天给母亲提水烧炕照顾她，我也不必过分操心，便只好顺从了母亲的想法。
除了照顾花园和料理自己的衣食起居之外，母亲和村里的几个老太太组织了一个老年人的广场舞蹈队。茶余饭后，在村里的休闲广场锻炼身体，养身养心。她们一起唱只属于她们那个年代的歌曲，跳着简单的舞蹈，看起来像一群白发苍苍但又刚刚开始练习走路和歌唱的孩子。母亲最开心的时刻，应该是2018年春节，村里的新广场硬化落成，设施焕然一新，村人群情振奋，自发组织了一系列的春节文化活动。过年那几天，附近几个村的人都聚集而来，母亲早上刚撂下饭碗，孩子似的，就急匆匆和她的老伙伴相约着去广场。自然，母亲和她的广场舞舞蹈队收获了无数的掌声，附近的村庄甚至还邀请她们去演出，村里的年轻人也争先恐后用小轿车接送这些老人，一时间，尊老敬老的氛围，在李家山蔚然成风。
那年春天我在南方游荡，回家已是暮春，发现水窖旁的牡丹已经谢了。母亲指着牡丹开心地说：我数了一下，整整开了35朵呢，个个都像碗口那么大！那一刻，我能真切地感受到母亲的心里，似乎也有花在真切地绽放。
怒放之后，就是凋谢，这是命运，也是规律。
2020年初，母亲被查出重症晚期，出于担心，没有告诉她真实病情，把母亲接到我们身边治疗，还不断鼓励她，等她孙子考上大学之后，享孙子的福。在病魔的疯狂吞噬之下，母亲的身体迅速消瘦，有次在医院里做检查，我抱她起来，轻飘飘的，我知道留给母亲的时间不多了。但母亲一直提着一口气，有次和她闲聊，她又说起门前的白牡丹，我打电话给乡下的大哥，让拍了个视频发过来，母亲瞅着小小的手机屏幕，又在数究竟开了多少朵花，那神情，有欢喜，有留恋，还有一些我一时间说不清的东西。
而今，母亲离开我们已经三年了。前几日回老家，我在堂屋里父母的黑白照片跟前默默坐了会，抽了几根烟，出门离开的时候，忽然瞥见水窖旁边的那株白牡丹，花蕾已经有核桃那么大了，很是葳蕤的样子。
我知道，过不了几日，它又会开出许许多多白色的花来，而那些花，在清明时节，近乎一种忠诚的怀念和赞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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