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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长，春衫薄

2023-02-26 09:12

风从西边的河面上吹来，带着湿润的泥土味、青草的气息、欢快的鸟鸣的节奏，在小镇的大街上，在小镇的角角落落，在人们的眉上、头发上，笑语声里，翩翩起舞。这个寂寥的、被世界的热闹遗忘的镇子在春风里热闹起来。
街上的拥挤就不说了，镇子周边的人家这时候有事没事就喜欢来街上转转，仿佛也怕被春天忘在了冬天，怕被世界遗忘在了热闹之外。可是小镇的大街似乎和往日没什么不同，格局多年如一日，临街的店铺没变，经营的主人也没变，闭着眼也不会走错。看什么呢？转什么呢？
可是，当你走到街上就知道了。明明还是往日的大街，可那种灰灰暗暗的色彩和气息就是不见了。细心的人会发现，原来是人们的着装和表情不同了。谁说过，一个人的活力全靠精气神养着。那么，一个地方的生机和活力呢，靠的是人的精神风貌和心情。
看看吧，甩开了臃肿拖沓的冬衣，人们的步子轻巧，表情轻松，心情轻快。那些黑的灰的色彩少了，多的是淡淡的粉红，浅浅的鹅黄，盈盈的紫，青青的绿，鲜亮明媚的色彩，装扮着人们，人们装扮着小镇，小镇迎来了它的春天。
镇中学在街中心的位置，放学的铃声响起，呼啦一下，从大门口冒出一群少年，白衬衫，白球鞋。真白，白得炫目，白得恣意，白得意气风发，白得理所当然，白得纯净，白得无忧无虑。脑海里浮现出“年少春衫薄”这样的句子。
然而“春衫薄”并不只属于这些少年时光。奶奶每年这个时候，总喜欢在柜里翻腾，直到看见她那件白底紫碎花的斜襟衫子，才喜上眉梢。这是爷爷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也是唯一的礼物。她小心翼翼地拿到阳光下展开，喜盈盈地穿上，去镇上最热闹的地方游逛。
起初，我们是不解的。慢慢地，我们才明白，奶奶是以这种方式提醒自己要好好活着，像春天一样活得美好，活得明亮。爷爷走了很多年，可是奶奶给我们看到的像是爷爷一直陪伴着她一样，她乐观，温柔，安静，从不向人诉苦，也从不抱怨一个人撑起一家子的难和累。
镇上热闹的地方还有东大街的商城，那里汇聚着来自外面世界的各式各样的时髦春装。姑姑的裁缝铺在商城最不起起眼的角落里。姑姑是一名老裁缝。裁缝听上去是又落后又过时的职业，可是哪个地方的街上能少得了一个裁缝呢？姑姑手艺好，周边的人都知道她。有一年春天，邻镇的一个中年女人慕名找到姑姑，拿出一条上世纪90年代的浅粉喇叭裤，请姑姑帮她尺寸改大一些，一定得改得美观。这有点不好办，姑姑有些犹豫。
中年女人就向姑姑讲了这喇叭裤的故事。她上学晚，十六岁了才读初二，总觉得自己笨，不是读书的料，很自卑，整天低着头，心情坏透了。就琢磨着退学。那年春天，在省城上班的小姨回来探家，送给了她一条浅粉喇叭裤。在那时的小镇，喇叭裤又时髦又酷，她穿上后，很骄傲自豪，又不知自豪些什么，不想低着头了，就昂首挺胸地向前走，突然就找到了自信。她开始努力学习，要像小姨一样到省城上班。
浅粉的喇叭裤改变了她的命运。虽然她依然在小镇，没有像小姨一样到省城上班，但她考上了师范，成了教师，在小镇有了稳定的工作。现在她的生活又陷入了黯淡，她拿出一直珍藏着的年少时的浅粉喇叭裤，却穿不上了，可她想穿上，找回那股青春年少的心态和劲头，走出当下的境遇。
姑姑寻了很多地方，终于找到了和那浅粉喇叭裤相似颜色的布料，完美地扩大了喇叭裤的尺寸。
她和姑姑后来成了朋友。姑姑给我看她们爬山的照片，她穿着姑姑修改的浅粉喇叭裤在一棵杏花树下，中年的她洋溢着青春年少的潇洒气息。
我再一次想到“春衫薄”，在古典诗词里，它说的是美好、年少、潇洒、轻快，是浪漫和诗意。而在现实生活中，这些似乎离我们很远。在日复一日的前行里，我们负重累累，脚步怎能轻盈起来呢？尤其人到中年，有多少步履轻松呢？我们怀念穿白衬衫的时光，我们喜欢春天，渴望岁月长，春衫薄，像年少时纯真、无忧无惧，像春天明媚鲜亮，心态年轻，笑容潇洒，步子轻快。
□耿艳菊
责任编辑：王旭伟
来源：兰州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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