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苑】简牍时代之文书天下

2023-02-22 16:00

简牍时代之文书天下

东汉王充《论衡·别通》:“汉所以能制九州者，文书之力也，(汉)以文书御天下。”文书是秦汉时期各种政令信息传递的主要载体，为保障各级政令传递的畅通发挥着重要的作用。简牍文书可分为诏书、檄书、律令、簿籍、考课、符劵、契券等。
诏书
诏书作为皇帝意志的直接体现，能反映专制主义中央集权利用文书行政参与地方治理、实现国家控制的程度。据学者研究，先秦时期，最高统治者的命令称为“命书”。秦统一后，为强化专制主义皇权，“命”改称为“诏”与“制”，至西汉又分化为功能各异的策书、制书、诏书、戒敕。其中用途较广的是“制书”和“诏书”。
居延和敦煌地区曾出土大量西汉诏书，直接体现了皇帝意志在基层实现的细节。包括边塞防御系统在内的地方各级行政组织都要以皇帝的诏书作为行政的首要原则，必须执行。汉简中常见“承书从事下当用者如诏书”的文书用语，意思是接收命令者接到文书后应该像对待诏书一样重视，不折不扣执行。要求各级官员对待其他“书”都要像对待诏书一样，可见诏书的权威性。汉简中有大量基层官府依据诏书处理政事的记载，比如汉宣帝地节三年（前67年）的劝农诏，汉成帝永始三年（前14年）为应对自然灾害而颁发的抑制兼并、安抚百姓诏，都得到了居延地区官吏的高度重视和认真对待。武威汉简《王杖诏书令》和《王杖十简》是关于优待受王杖的老年人的诏书，其中有对不严格执行诏书的官员惩处的案例。
“制诏犠和是月也草木落乃伐薪□为炭·始建国……” 这是新莽时期下发的一份诏书。是关于《四时月令》的诏条，要求各地方官府和人们要遵循月令行事，不得违背时令。在悬泉置遗址，发现了写在一座建筑物墙壁上的诏书实物，即西汉平帝元始五年（公元5年）的《使者和中所督察诏书四时月令五十条》。该诏书由当时秉政的王莽上书，以临朝的太皇太后名义发出，主要内容是关于四时行事、行政的禁忌，如八月之前“禁止伐木”“从四月尽七月不得筑城郭”，全年“毋夭蜚鸟”“毋杀孡（胎）”等。这份诏书抄写在官员办公或居住的房屋的墙壁上，显然是要提醒他们时时牢记诏书命令，切实执行皇帝命令，以诏书行政。
檄书
檄书是汉代用于传递重要文件、通报重大事件或传送紧急军情的文书。有些檄书还会插上羽毛，称为“羽檄”，提醒送信人要像鸟儿那样飞速传达，不得有误。
“以请诏择天水郡传马付移金城、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大守。诏书：择天水郡置传马八十匹付敦煌郡置，县次传。牵马卒][得，如律令。七月丙子，敦煌大守步长、[史]奉憙、丞破胡谓县泉：移檄到，□□使][遮要、县泉置写移檄到，毋令使檄到不辨，如律令……”
檄书大意是：大概在甘露、五凤年间，朝廷准奏从天水郡置选出八十匹传马交付给敦煌郡内的置使用。从天水郡出发，沿途要经过金城、武威、张掖、酒泉，到达敦煌郡。诏书要求沿途各郡太守需做好相关工作。尤其是对牵马卒要按律令从事。敦煌太守府接到诏书后，敦煌太守步长与史奉憙、丞破胡联合发檄文给悬泉置，要求遮要置、悬泉置务必按照檄书做好接收传马工作，不得懈怠，按律办理。
律令
汉代公文常以“如律令”或“急急如律令”结尾，意谓立即按照法律命令办理。律，法律，引申为法律的主要形式。出土的秦汉简牍中，律形式众多，据李均明先生统计，有贼律、盗律、囚律、捕律、杂律、户律等四十多种。令，法令，是皇帝针对时政颁布的命令。令多是根据不同情况对“律”所做的修改或补充。出土简牍所见的有王杖诏书令、津关令、功令、军令、赏令等。秦汉时代，君权乃一切权力之根源，律令作为皇帝意志的制度化表达也具备了统一臣民之言行的强大功能。甘肃简牍中涉及《囚律》《厩律》《行书律》《效律》《击匈奴降者令》《赐劳令》《北边挈令》等近20种律令。这些律令构成了汉代文书行政的制度保障。居延、敦煌汉简通行公文都会以“如律令”作结。
“制曰：下大司徒、大司空。臣谨案，令曰：未央廏骑马、大廏马日食粟斗一升、叔（菽）一升。置传马粟一升、叔（菽）一升。其当空道日益粟、粟斗一升。长安、新丰、郑、华阴、渭成（城）、扶风廏传马加食、匹日粟斗一升。车骑马、匹日用粟、叔（菽）各一升。建始元年丞相衡、御史大夫谭……”
这是西汉成帝建始元年（前32年）由丞相衡、御史大夫谭联合奏请下诏的传马廪食标准的诏令。从诏令中可知，全国依据交通位置和承担邮驿公务的轻重，而规定了不同的廪食标准。
簿籍
簿籍为统计文书，犹如今天的各式账簿与名册。簿籍文书在汉简中占有很大比例，这主要是因为边塞管理事无巨细，需要制做各式各样，内容众多的花名册和财务收支出纳帐本。甘肃简牍中簿籍律令名目众多，簿有集簿、月言四时簿、校簿、计簿、日作簿、日迹簿、传置道里簿等20余种，籍有吏名籍、卒名籍、吏俸赋名籍、功劳墨将名籍、吏缺除代名籍、坐罪名籍等30余种。其中很多簿籍作为实际行政运作的记录，都有被勾画、圈点、核验的标记，内容十分生动。
这是汉简中的一份饮酒单：
出鞠三石以治酒六酿
入酒二石受县
出酒十八石以过军吏廿斥候五人凡七十人凡出酒廿石
……
在悬泉置的招待事务中，酒是必不可少的接待饮食。按照职位级别朝廷官员和使者，西域来的贵人、使者均可由悬泉置提供酒。悬泉置的酒的备置来源多样，或自购，或自酿，或从县上申请。
传马名籍
传马是悬泉置最为重要的驿驿配置。迎来送往、上传下达的公务接待中凡律令规定需使用传马时，悬泉置就要实时提供。悬泉置对传马有严格的管理制度，对所有的传马都有登记，同时给每匹传马都进行了命名，如以上简文中的“轻衡”“李駹”。
中国古人不仅创造了丰富灿烂的物质文明和文化艺术作品，更创建了独树一帜的制度文明。与物质文明、文化艺术相比，由于缺少文物实证，制度文明的探索困难极大。幸运的是，20世纪甘肃简牍的出土，通过文字记载的方式弥补了这一缺陷，拨云见日，呈现了中央集权体制下文书高效运转、国家实时控制的细节。
(本文作者为甘肃简牍博物馆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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