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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一场雪

2023-02-20 09:12

一大早出门，迎面与雪撞了个满怀。
2023年兰州的第一场雪，比往年来的晚了一些。久违了，上一场下完后，雪好久都没来了，让人怀疑她忘记了回来的路。
毕竟是老朋友了，不管啥时候照面，兴奋亲切的感觉是一样的。这不，还没有准备好呢，榆钱般大小的雪花不容分说地落在头上、脸上和身上，让人瞬间神清气爽。被雪洗过的空气，异常清新，猛吸一口，慢慢送入肺腑，满满是黄瓜刚拍开般的清爽感觉。
也许是许久没下了，亏欠了这块焦渴的土地，这次，雪下得就大、就猛。迎着雪走，能感觉到无数的雪花扑来的气势和分量。感觉每一片雪花落在你身上，都像是一只小粉拳在娇嗔地捶打你，每一片雪花落在你脸上，都像一张娇艳的小脸贴在你脸上，让人有种沉迷微醺的满足感。
天还黑着，雪来得有多猛、有多急，还只能凭着感觉揣测，不能彻底了然。走在一盏路灯下，才发现，好家伙，雪们都来了，密不透风，像举行着一场盛大的狂欢；悬在半空中的雪花正在左顾右盼地集结，旋转出优美的舞姿，做着降落前最后的排演。
不知道这场迟来的雪是啥时候下的。背阴处，人迹罕至的地方，已经铺展下了厚厚一层银灿灿的毯子。看样，雪们来了有一阵儿了。
天已明，漫天的雪花，柳絮般飞舞。经常说四五月份的柳絮如雪花般飞舞。这个时候，轻柔曼妙的雪花，如同自由自在的柳絮和自由自在的思绪。
记忆里，这样的雪，也下在了小时候。
我上小学一年级时，只有六岁。家里住的是平房，取暖仅靠一支临睡前压得不死不活的铁皮炉子。滴水成冰的寒冬腊月，天不亮被母亲叫醒，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刹那间如同掉进了深不见底的冰窖；再套上早就冻硬了的棉袄、棉裤，要是没有一些与艰辛困苦抗争的精神，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时间刚刚六点多。这一天轮到我值日，要早早去教室点炉子。一出门，眼前是一片银白的世界。在我进入梦乡的时候，落雪已经将大地盖严实了。雪真大啊！一脚踩下去，整个鞋就陷进了雪里。我高一脚、低一脚向学校艰难地行进，一路上把积雪踩得“咯吱咯吱”响，这个声音真是难忘，一直在心里响到了现在。
要把教室里铁皮炉子的火生起来，不是件容易的事。雪天里，堆在教室外的煤和柴都还是湿的。在炉子里把柴架好，将从家里带来的油毛毡点着，塞进柴里，烟一股股熔岩喷发般地冒上来，柴却怎么也燃不起来。等柴好不容易燃烧起来了，可一放进去煤球，又把柴火压灭了……如此三番，等老师、同学们都来了，铁皮炉子的火才慢慢生好。
儿时，在季节里摇曳的雪，带来的是无尽的欢乐和喜悦。不用说打雪仗了，不用说堆雪人了，也不用说你拉我扯地滑雪了；但就你在树下驻足，后面的同学猛地搡一把树干，让栖息在枝头的雪块哗哗跌落，落在身上、脖颈子里，你缩脖、惊叫，引来串串笑声，就足以怀念。
雪还下在了我工作的工厂。有一年冬天，兰州接连下了几场大雪，厂区背阴的地方，积雪足有半尺厚，这是雪的大丰收。厂领导领着大家去铲雪，虽然气温降到了摄氏零下二十度，但是大家干得热火朝天，超过了心中藏着的那份热火。很快，墙根、树坑已经堆不下那么多的雪了，我们找来三轮车把更多的雪运走……干完活，大家满头大汗，这是只有盛夏才有的情景，大家的冲天干劲把季节都给改变了。
往事如烟，渐渐蚀刻成了内心的年轮。
新年刚过，立春的第四天，这场春雪就降临了，捎来了早春的气息，唤醒了曾经悸动的心。“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都是好时候啊！想想，心里都美。刚刚过去的这个冬天，我和雪是有一个心灵相约的，2023年的这第一场雪，是留在我2022年的情结。
西北的春天来得格外晚，没有了花红柳绿，但是雪花的盛开，足以弥补这个缺憾。“新年都未有芳华，二月初惊见草芽；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真是令人惊奇，一千两百年前的韩愈，早已把这一场雪给描绘清楚了。
没有雪的冬天，就像没放盐的菜肴，少了滋味和心绪。去冬今春，老天几乎没下过雪，就是偶尔有一次，马马虎虎撒下来些许细砂粒般的雪点子，一顿饭的工夫也就停了，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让许多人都不知道已下过雪了。因此，一直担心，这场雪，千万别下着下着就停了。还好一直没停，这样的雪，这样的下着，开春后屡屡光顾城市的沙尘就会少些、小些了吧。直到下午两点多，还能看见一星半点、针尖般大小的雪，匆匆忙忙地落下来，这些都是年幼贪玩，掉了队的，没赶上大部队的雪花。
雪后，空气清新，走路的人多起来了。天毕竟热了，落在地上的雪边下边化，除了背阴处，基本都已化作了滋润天空的湿气、滋养种子的墒情了。虽然略感有些遗憾，但是想到这样更利于车辆、行人出行，顿觉是一场好雪！
人生就像旋转着的陀螺，被生活的鞭子不断抽打，没有了片刻喘息的功夫，也错过了许多美景和人生乐事。
“青毡帐暖喜微雪，红地炉深宜早寒；走笔小诗能和否，泼醅新酒试尝看。”真羡慕白翁的闲适，也想着能偷点空闲，慢慢听雪落下的声音。
□钱双庆
责任编辑：王旭伟
来源：兰州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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