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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史话】西凉王李暠对敦煌酒泉的经营

2023-02-16 10:12

西凉王李暠对敦煌酒泉的经营
甘肃日报特约撰稿人 屈直敏
魏晋南北朝时期，中原战乱频繁，政局动荡，河陇地区政治秩序相对稳定，经济丰饶，文化昌盛，先后建立了前凉、后凉、北凉、南凉、西凉五个割据政权，史称“五凉”，李暠即是西凉政权的建立者。
一
李暠（351年-417年），字玄盛，小字长生，陇西狄道（今甘肃临洮）人，《魏书》《晋书》等记载其为西汉飞将军李广之后。李氏世代为西州高门大族，李暠祖父李弇（字季子）任前凉武威将军、天水太守，封安世亭侯。父亲李昶（字中坚）任前凉世子侍讲，不幸英年早逝，遗腹生李暠，由祖母梁氏抚育成人。李暠少年时性情沉静聪慧，宽厚谦和，气度优雅，十分好学，通读经史，尤其擅长文章辞赋。长大之后，研读孙吴兵法，精通武艺。
公元397年，后凉建康太守段业自称凉州牧，建立北凉政权，任命李暠为效谷县令。398年，敦煌护军冯翊人郭谦、沙州治中索仙等推举李暠为宁朔将军、敦煌太守。不久，进号冠军将军，向段业称臣，段业任命李暠为安西将军、敦煌太守，领护西胡校尉。399年，段业自称凉王，将敦煌郡凉兴、乌泽、晋昌郡宜禾等三县分出，置凉兴郡，任命李暠为持节、都督凉兴以西诸军事、镇西将军，领护西夷校尉。400年，北凉晋昌太守唐瑶号召敦煌、酒泉、晋昌、凉兴、建康、祁连等六郡，推举李暠为大都督、大将军、凉公，领秦、梁二州牧、护羌校尉。李暠大赦境内，建年号为庚子，定都敦煌，史称西凉。设置百官僚属。派遣宋繇东取凉兴，西攻玉门以西诸城，屯田玉门、阳关，广田积谷，为东征储备物资。
401年，北凉内乱，酒泉、凉宁二郡叛降李暠，原本狭窄的西凉领土扩展到逼近张掖弱水，李暠为了集中力量向东发展，与下属谋议迁都酒泉，右长史张邈等赞成其议。404年，李暠长子李谭去世，立次子李歆为太子。李暠为了伺机完成统一河西大业，于公元405年迁都酒泉，自称大将军、大都督，兼领秦、凉二州牧，大赦境内，改年号为建初，任命张体顺为建康太守，镇守乐涫（今甘肃酒泉东南），宋繇为右将军，领敦煌护军，与敦煌太守李让镇守敦煌。从敦煌迁出二万三千余户，分别设置会稽、广夏、武威、武兴、张掖等五郡。
二
李暠西凉政权势力范围相对狭小，所辖区域，北起西海郡，南至祁连山，东自酒泉郡，西抵高昌郡，即今天甘肃酒泉、玉门、瓜州、敦煌及新疆东部一小部分。西凉政权建立之初，周边割据政权林立，北凉沮渠蒙逊雄踞河西中部，南凉秃发乌孤称霸于河西东南。西凉政权地狭民稀，军事力量相对单弱，为了保证西凉的边境安宁、政局稳定，李暠在内政外交等方面采取了一列措施。
在政治上，拉拢河陇豪门大族，重用河陇大族士人。西凉政权建立之初，李暠就任命敦煌宋氏、索氏、阴氏、张氏等大族士人担任要职，并与宋氏、辛氏、尹氏联姻，换取河西汉族大姓的支持，巩固政权基础，稳定内部政局。李暠执法宽简，知人善任，善于纳谏，赏罚有信，沿用汉魏人才选拔旧制。吐鲁番文书《西凉建初四年（408）秀才对策文》记载了五道策文及马骘、张弘、谘等三人的对策，表明西凉官吏选拔实行的是察举制度，州选秀才，郡举孝廉，统一策试，因才授官。在敦煌南门外修建“靖恭堂”，作为西凉政权商议朝政、检阅武备的场所，将历代圣君明主、忠臣孝子、烈士贞女的形象绘于堂内，并亲自撰写序言颂词，作为朝廷上下效法的榜样，敦煌著名学者刘昞撰写《靖恭堂铭》，刻石纪念。
在对外关系上，李暠奉东晋王朝为正朔，同时向后秦、北魏称臣，交好南凉，对抗北凉。李暠虽然割据一方，但从未称帝，为了争取广大汉族士人的支持，利用河西汉人尊奉晋室的心理，两次派遣使者出使东晋。李暠建立西凉之初，派遣舍人黄始、梁兴前往建康（今江苏南京），奉东晋王朝为正朔。迁都酒泉之后，再次派遣沙门法泉前往建康奉表通诚，表示对东晋王朝的忠贞不二。李暠尊奉东晋王朝的举动，符合河西世族和广大汉族百姓的愿望，因而赢得了民心，对西凉政权的巩固和发展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面对周边众多割据政权，李暠审时度势，采取远交近攻策略。公元400年，李暠派遣使者向北魏奉表称臣，岁修职贡。401年，李暠派遣使者奉表向后秦纳贡称臣，随后姚兴派遣使臣拜李暠为安西将军，封高昌侯。李暠西行时，将女儿李敬爱交给外祖父尹文抚养，尹文东迁后，交给李暠表姑梁褒的母亲抚养。南凉秃发傉檀派遣梁褒借道北山，将李敬爱送到酒泉，并请求通使和好。对于南凉的友好举动，李暠随即派使者前往答谢，并赠送地方特产。西凉与南凉相互表示友好，目的在于彼此拉拢，借以牵制北凉。对西北面的鄯善、柔然等则保持友好关系，希望借此稳定巩固西北后方，进而实现其“西招城郭之兵，北引丁零之众，冀凭国威，席卷河陇，扬旌秦川”的抱负。
在经济上，李暠以农业为立国之本，鼓励农耕，兴修水利，迁徙人口，大兴屯田，大力发展农业生产。继承汉魏以来的屯田制度，利用从中原迁来的民户及先进技术，置郡筑城，实施“务农养士”的措施，将大批军队开到玉门、阳关等地屯田，扩大耕田，广积粮谷。同时，大规模组织兴建水利工程，在党河、疏勒河流域修建了孟授渠、阳开渠、阴安渠等水利设施，有效保障了屯田开发。在李暠的劝导之下，敦煌、酒泉等地的农业生产很快得到恢复和发展，出现了农、牧、林、桑等诸业兴旺发达，百姓安居乐业，坞堡、园林相望的和平景象。
在军事上，李暠实行息兵按甲，保境安民的措施。西凉政权军事力量相对单弱，因而采取“以德抚其境内”的策略，面对北凉沮渠蒙逊的军事压力，则是避其锋芒，以守为主，即便还击也是胜即收兵。如：406年，北凉沮渠蒙逊侵犯西凉，攻至建康，李暠率领骑兵迎战，在安弥（今甘肃酒泉东）大败沮渠蒙逊，夺回被劫掠的民户。410年，沮渠蒙逊率领骑兵进犯西凉，李暠派遣世子李歆及别将朱元虎迎战于马庙，李歆战败，朱元虎被擒，李暠以重金赎回朱元虎，并与沮渠蒙逊结盟。第二年，沮渠蒙逊背叛盟约，率轻骑来袭，李暠闭门坚守，沮渠蒙逊粮尽退还，李暠派李歆截击，大败北凉军，擒获北凉将领沮渠百年。为了防范敦煌南北少数民族部落的侵扰，李暠积极整顿敦煌防务，修城筑墙。406年，派人在敦煌南子亭筑城。公元413年（义熙九年）修复敦煌东西两面的旧塞墙，以防备北虏之患，加固敦煌西南两面的旧塞墙，以威南虏。
在文化上，李暠高度重视儒学，积极振兴文教。李暠在敦煌兴建学校——泮宫，招收高门学生五百人。在泮宫后园修建嘉纳堂，以图赞所志。在各郡设置五经博士，负责传授经学，培养儒学人才。亲自撰写《诫子书》，抄写《诸葛亮训诫》，勉励诸子为国立身，应以儒学为本，遵循周孔之教。重视图书典籍，积极传承和弘扬儒家文化，亲自动手修补残破的经史图书，以此倡导人们要珍爱典籍。重视知识分子，珍惜人才，重用儒士。李暠建立西凉后，招揽了不少儒学名士，著名的如宋繇、刘昞等。刘昞出身儒学世家，师从博士郭瑀，后隐居酒泉，传道授业，弟子多达五百余人。李暠十分礼遇刘昞，征为儒林祭酒、从事中郎，将两人的相遇比喻为“孔明之会玄德”。宋繇雅好儒学，博通经史，诸子群言，莫不综览，深为河西士人敬仰，李暠视其为股肱之臣，临终前委以军国事宜，任其为顾命大臣，辅佐世子李歆。
李暠采取一系列推动文化教育发展的方针政策，大大推动了河西地区的文化发展，使西凉成为十六国时期文化最为繁荣的割据政权。同时大开霸府，招徕儒生，使得西凉群英汇聚，文风大兴，形成了以敦煌、酒泉为中心的“五凉文化”兴盛时期，成为河西文化发展的又一个高峰。
三
417年，李暠壮志未酬，带着“不能一统河右”的遗憾病逝，享年六十七岁，谥号武昭王，庙号太祖，葬于建世陵。李暠统治西凉十八年，兢兢业业，励精图治，为当时敦煌、酒泉等地的发展提供了契机，促进了河西地区文化、经济的发展，西凉政治、经济、文化等各方面都出现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李暠文武经史兼通，在政治和文学上均有建树，其中尤以《述志赋》《诫子书》最为著名，故“史传韬略，名播五凉”，《晋书》本传称赞其“英姿杰出”“开国化家”“忠勇霸世”。
李暠死后，群臣奉李歆（字士业）为大都督、大将军、凉公，领凉州牧、护羌校尉，改元嘉兴，史称西凉后主。李歆尊母亲尹氏为太后，以宋繇为武卫将军、广夏太守、军谘祭酒、录三府事，索仙为征虏将军、张掖太守，派遣使者上表东晋，东晋封李歆为使持节、都督七郡诸军事、镇西大将军、护羌校尉、酒泉公。李歆在位期间，大兴土木，严刑峻法，穷兵黩武，拒不纳谏，致使西凉国力消耗殆尽，最终走向灭亡。420年，李歆率步骑三万东伐北凉，先败于怀城（今甘肃张掖北），再败于蓼泉（今甘肃临泽），李歆战死，诸弟酒泉太守李翻、新城太守李预、领羽林右监李密、左将军李眺、右将军李亮等逃奔敦煌，沮渠蒙逊乘胜攻占酒泉，进逼敦煌。李翻及敦煌太守李恂逃奔北山，沮渠蒙逊任命索元绪为敦煌太守。索元绪到任后，暴戾专杀，大失人心，敦煌大族宋承、张弘等以李恂任敦煌太守期间有惠政，密招李恂返回敦煌，驱逐索元绪。李恂率数十骑入敦煌，索元绪逃奔凉兴，宋承等敦煌大族士人共同推举李恂为冠军将军、凉州刺史，改元永建。421年，沮渠蒙逊率兵二万围攻敦煌，李恂战败自杀，西凉灭亡。
西凉灭亡之后，李暠子孙中的幸存者四处奔散。李翻儿子李宝（字怀素）等先被沮渠蒙逊迁至姑臧（今甘肃武威），后逃到伊吾，臣服于柔然。440年，李宝袭据敦煌，派遣弟弟李怀达奉表向北魏称臣，魏世祖太武帝拓跋焘拜李怀达为散骑常侍、敦煌太守，派遣使者任命李宝为使持节、侍中、都督西垂诸事、镇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护西戎校尉、沙洲牧、敦煌公。444年，李宝入朝，留在京师平城，先出任外都大官、内都大官、镇南将军、并州刺史、怀荒镇将、镇北将军等职。李宝共有六子，皆官至显位，其中以少子李冲最为著名。李冲（字思顺）是北魏杰出的政治家，孝文帝改革的股肱大臣，参与北魏改定礼仪律令、改革典章制度、迁都洛阳等重大变革。北魏太和年间，定四海望族，以范阳卢氏、清河崔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为后族四姓，陇西李氏因李冲位高权重，得以与四姓并称为五姓，从而确立了陇西李氏在北朝的尊崇地位，成为入魏河西大族中最有影响的家族，取得与崔氏、卢氏、郑氏、王氏等名门望族并列的地位，上升为北朝一流豪门士族。
李歆儿子李重耳（字景顺）先逃至刘宋，后又北奔北魏，为恒农太守。李重耳生李熙，为金门镇将，戍守武川。李熙生李天赐，李天赐生李虎，为西魏八柱国之一，北周保定年间，追封唐国公。李虎生李昞，官至北周安州总管、柱国大将军，封唐国公。李昞生李渊，建立唐朝，庙号高祖。
关于李唐先世，学界颇有争议，主要有陇西李氏、河北赵郡李氏、鲜卑拓跋部等三说，但李唐先祖自西魏、北周以来，始终认宗陇西李氏。唐朝建国之后，为了提高皇族地位，唐太宗李世民下令撰修《氏族志》，将李姓置于诸族姓氏之首，李姓由贵姓升格为国姓。唐高宗李治将李宝六子后裔列入禁婚“七姓十家”，唐玄宗李隆基追尊李暠为“兴圣皇帝”。
陇西李氏源于汉代李广，崛起于西凉李暠，李宝仕魏，其子李承、李茂、李辅、李佐、李冲及其后裔子孙，皆官居要职，通历显位，跻身于北朝士族之列。李唐王朝认宗陇西李氏，以陇西李氏为第一等，定著武阳、姑臧、敦煌、丹杨四房，确立了陇西李氏在全国姓氏中的特有地位，陇西李氏的发展达到鼎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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