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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冬夜

2023-01-28 08:48

成一股暖烘烘的怪味儿徐徐冒出，在凛冽的院子里瑟瑟哆嗦着。偷暖的老黄狗蜷卧在门槛边，呜呜梦呓着；一阵寒风卷过，灌进院墙角处高架上红公鸡酣睡的口鼻里，这货被呛醒后，晕头涨脑地扯着嗓门乱叫一通。隔壁黑狗发出几声不满的哼哼，公鸡才明白此时的境况，有点羞恼地气急败坏地干脆再嘹亮出几声，挑衅黑狗，也对堂屋里扰攘的众人扰乱它的生物钟表示抗议。晕黄的灯光不甘寂寞地透过薄薄的窗户纸，在黑黢黢的庭院里温暖地摇曳，将沉厚的夜幕燎出一窝一窝的暗黄的窟窿，洇成一朵朵朦胧而秾丽的夜花（若是雪天，这朵花绽放在皓白的雪地上，那份若真似幻的曼妙迷离，直胜过无数的万紫千红），稀稀落落洒在高高低低的村落旮旯里，让邈远处的星空疑窦丛生——啥时候有这么多的星斗跌落凡间呢？弦月时不时翘起或撇下薄亮的嘴角，似乎想要给深浓的夜接济一点微薄的光晕，怎奈它的清辉太过熹微，清泠泠的一脸青白，倒把苍黑染成了青黛，夜却更严酷冷峭了几分。
进入腊月，夜格外地悠长，也格外地熙攘。像冬月里那样由爷爷主持的场面少了许多，换成奶奶妈妈们唱主角——剪窗花、捏枝子（手捏成一种小伞般的面粒）、拓鞋样、绣袜垫、缝新衣，活计一拨接着一拨，都是在围绕过年做准备。爷人们只好退居其次，打下手，跑龙套。女人们的这些活往往都凑伙搭群地去做，这两天张家，过两天李家。每到夜深寒浓时，她们才散场回家，裹着一身热气，叽叽喳喳地将玻璃般冷脆的夜幕撞击得七零八落，手电筒、马灯晕黄的光团像一只只受惊的飞鸟，在深沉的夜幕下四下乱撞，招惹得满村的狗狺狺成一片。而且，这样的骚扰不止是一拨，而是这一拨刚落，另一拨才起。让孱弱一些的狗子，在全力对抗寒冷之余，便没有多少气力跟风呼喊了，吠声便渐渐稀落，终归寂寞。让西山崖顶的夜鸽子（猫头鹰）发出一串尖厉的嘲笑声——咕咕咕——喵喵！那声音似一把破锹尖利地划过一滩的卵石，摧残着每个洞开的耳鼓。狗们神奇地集体缄默下来，是不屑还是畏战呢？夜终于沉静下来，渐渐地湎于酣梦。蓦然，一声穿云裂帛的吼声响起，粗暴地揉碎刚刚静定的夜幕。这是为过年排演秦腔的唱戏人结束了半夜的排练，散场了。有人意犹未尽抑或恶作剧地驴吼一嗓子——刘彦昌哭得两泪汪——昂——昂。村里一半的人被“昂”醒了，全部的狗惊炸了，一半的公鸡凌乱了，正盯着一只老鼠伺机出击的夜鸽子被惊飞了……整个山村一片哗然，夜潮滚滚，叠浪千重。
山村的冬夜，调稠了长夜寒冷的浓度，亦造就了无数独有的乐趣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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