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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生活】窗花暖年

2023-01-04 09:24

窗花暖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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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年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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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富贵
文/王冰迪
核心提示
在华夏广袤无垠的大地上，民间民俗文化绚烂璀璨，光彩耀人，其深度和广度都令人惊叹不已。几千年来，在这片神奇而富饶的土地上，人们用辛勤劳动和卓越智慧，创造出多彩多样的艺术作品，并且在寻常百姓家的屋檐下扎根发芽，开出夺目的花朵。
如此浩瀚的民间艺术当中，窗花，犹如适应于任何一片土壤的绿色植物，几乎存在于白山黑水，长城内外，大江南北的任何一个小镇，任何一个村落。它的出现，也让寻常人家在繁杂的劳动过程中，缓解了疲劳，内心得到了无与伦比的安慰。
冬日里，窗外大雪纷飞，四野一片苍茫和萧条的寒冬腊月，指尖生花的北方广大女性们，围坐在炭火旺盛的炕上，一边拉着家常，一边握着剪刀，用色彩各异的纸张剪出了一双双蝴蝶，一只只飞鸟，一树树梨花，一对对叫声明亮的喜鹊；她们的剪刀，剪出了美妙的诗和山高水长的远方。
这些从指尖上飞出来的艺术作品，被贴上纸糊或玻璃的亮窗。顿时，干枯的冬天充满了暖意，再加上屋檐下一串串火红的辣椒，整个农家小院的日子，有了红红火火的气息。就连屋外的寒冬腊月，也似乎精力旺盛、生动活泼了起来。这些小小的、内容丰富多彩的窗花，让即将到来的中国年，变得春意盎然。
在文化的漫漫长路上，也有很多著名诗人，写下了不朽的诗章，比如北宋著名诗人林逋就有“两岸解惊秋钓石，风窗花落夜棋灯”的诗句流传于世间。著名诗人白玉蟾也是北宋人，他在《春兴七首》中写道：“未忺盥栉且看云，空翠濛濛霁色分。日线穿窗蜂透出，隔窗花影动欣欣。”大诗人陆游也曾经写下过生动的《戏书燕几》：“平生万事付天公，白首山林不厌穷。一枕鸟声残梦里，半窗花影独吟中。柴荆日晚犹深闭，烟火年来只仅通。水品茶经常在手，前身疑是竟陵翁。”
由此可见，窗花在我国的北宋时代已经飞入寻常百姓家，已经成了国人，尤其是女性在茶前饭后，寒冬腊月必不可少的一道民间手艺。这也让我再次想起了自己与窗花的首次邂逅，充满了必然性和不解的缘分。
我的童年在陇南度过，在我大概七八岁的时候，奶奶每天晚上头落枕头时除了给我讲古经（民间故事）之外，白天总会教给我一些小手艺，比如捏泥人，缝制荷包等。有一天，窗外雪花十里，一家人坐在炕上取暖。奶奶突然拿出一张麻纸，在针线箩筐里取出剪刀，用手对纸张进行折叠，再细致裁剪，不一会儿，一只小狮子诞生了，威风凛凛，惟妙惟肖，活灵活现。母亲随后也剪出了一树梅花，仿佛鲜活地盛开在农家屋檐下。
奶奶和母亲的这一小小手艺，顿时吸引了我，我缠着让奶奶教我，可我笨手笨脚，一下怎么都学不会，不是叠不好纸，就是剪不出狮子样儿，要么没有腿，要么断了头。我气得耷拉着脑袋，不知说什么好。此时，奶奶开口了：“不是你不会剪，是你太急了，用心不够。这得慢慢来。”
之后，在奶奶手把手的教导之下，我慢慢折叠，尤其是每一个细节，都不曾忽略；在剪的过程中，我严格按照奶奶的剪法，慢了又慢，慎之又慎。整整用了一个上午，我终于能剪出一只威风八面的小狮子了。我把剪好的小狮子贴在炕墙上，再剪出一只来夹进了语文书。我记得那个寒假，除了作业之外，我一直在用废纸剪着花朵、马牛羊、大雁等各种活灵活现的小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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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上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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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连连
在那个白雪皑皑的假期，父亲还专门给我买了一把可以折叠的小剪刀。在抵近年关时，父亲从集市上买回了几张彩色的纸，让奶奶和母亲剪窗花，等过年时用来装饰亮窗。奶奶并没有动手，还是让孩童的我剪了。过年的时候人来客去，看着窗子上缤纷的窗花，都说剪得真好。每当这时，奶奶都会自豪地说：“这是我孙儿剪的呢。”也是在那个短暂的假期，我彻底学会了奶奶的小手艺。
开学后，我偷偷将小剪刀放入书包，连同我用整个寒假剪出来的各种小动物带入学校。当小伙伴儿看着我手中那些活泼可爱、神气十足的小动物时，个个都围了过来，甚至有同学撕下一页作业本，恳求我给他也剪一只。在我小小的内心里，充满了激动和满足。
在我的带动下，半个班的孩子们几乎都学会了剪小动物。当时我的班主任、一位民办教师拿到我的剪纸后看了又看，还问道：“这真是你剪的？”再后来，由于学习任务开始繁重，剪纸这门小手艺被渐渐尘封了起来。等多年之后，我在一本旧书中找到当年的小狮子时，往事的浪花一次次拍打着脑门，奶奶的音容笑貌，一举一动依然那么清晰，前尘往事也仿佛就在昨天。
若干年后，也是因为工作的需要，我再次翻阅各种剪纸的典籍和文献，查到了窗花的前世今生。
根据文献记载，剪纸这种民间传统的手工艺术，在我国流传已有一千五百多年的历史。剪纸起源于汉代。在汉、唐时代，民间妇女即有使用金银箔和彩帛剪成花鸟贴在鬓角为饰的风尚。后来，在节日期间用彩色纸剪成各种花草、动物或人物故事等，贴在窗上的称为“窗花”，贴在门上的称为“门签”，用于喜庆的称为“喜花”。唐代诗人李商隐《人日即事》诗中，有“缕金作胜传荆俗，剪彩为人起晋风”之句，也记载了剪纸的历史。
剪纸构图单纯，造型洗练，线条明快，形式优美，富有装饰情趣。这种具有独特艺术风格的手工艺术品，开始是从花样子等发展而来的，现今已形成许多具有地方特色的剪纸，如河北蔚县剪纸、扬州剪纸、桂林剪纸、佛山剪纸等。甘肃的庆阳、平凉、天水、陇南，以及陇中大地与河西走廊，剪纸艺术都有鲜明的特色。
剪纸的题材大都是人物、动物、草木花卉，可贵的是它能借生活中常见的事物，通过谐音、象征等手法，构成寓意性的艺术画面。如龙凤呈祥、凤凰戏牡丹等象征婚姻的美满与神圣。柿子和如意表示四时如意、平安幸福。喜鹊登枝寓意喜上眉梢，喜事盈门。肥猪身上的装饰花纹，用一群小猪组成，以比喻“多子”。新媳妇怀里抱娃娃，表示“得子”等。在剪纸艺术天地里，民间的能工巧手尽可以凭借她们的想象描绘出理想的一切，以形传神，表达出巧意、新意、美意。
剪纸的这种构图思维不受生活惯例、题材内容的局限，将若干形象创造性地组织起来，使之产生连贯、对比、衬托的作用。这种平面化取物的表现手法，增强了剪纸的主观性、时空性、立体性、全面性，其最终目的就是为了追求造型的完整。
面对发黄的历史文献和卷轴，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遍布全省各地的剪纸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她们用自己的智慧和汗水，为剪纸的发展和流传，谱写出了精彩的篇章。最近几年，由于工作需要，我也接触过一些传承人，其技艺之精湛，令人刮目相看。
记得在定西市有一位剪纸传承人，在和我聊天时，我才知道其文化根底很深厚，他本人就是一位大学教授，闲暇之余，带领孩子们动手，手把手传授技艺，如今弟子满定西。他看着我，拿起剪刀，三下五除二，已经剪出了我的头部和面部肖像，简直和我本人一模一样，令人心生敬佩。
其实，面对剪纸，从学术和艺术的角度讲叫剪纸或剪纸艺术，但对民间而言，就是普通的窗花。它像一颗颗明亮的星星，安放于浩瀚的民间，美丽或生动着农家的年年岁岁。窗花，也像一首首气息浓郁的民谣，像一只只喜鹊，在村庄的枝头和屋脊上跳跃，为农家的一年四季传递着各种好消息。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当一朵朵窗花贴上陇东的窑洞人家，爬上陇中大地千沟万壑中的农家小院的窗户时，盛大的中国年就要莅临了，它犹如一团团燃烧的火焰，温暖着正月，温暖着农人们的黄金岁月。这样的日子里，一页窗花，就是一页沉甸甸的祝福，就是一杯流经千年岁月的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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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具特色的甘肃剪纸
甘肃地域狭长，民俗文化异彩纷呈，造就了陇东剪纸文化圈、陇中剪纸文化圈等不同风格的区域剪纸。
陇东剪纸以陇东人民对原始自然和远古图腾信仰为主要内容，保留了原始的生命崇拜、祖先崇拜等文化符号，用大剪刀以排列有序的长线条和重复的排线等造型方法，剪镂出传承数千年的“生命之树（花）”！陇中窗花以其形式独特、做工精美著称，“一架山、一枚印、棋盘花……”美好的窗棂展现了陇中人民对幸福生活的向往和追求。
陇东传统剪纸最早是由创作者用生产生活用的大剪刀剪成，多数不起稿，用剪刀先剪出外轮廓，然后再用对折的方法剪出内部的装饰纹，或者从外轮廓的边上适当位置剪开口，剪刀从开口处进入图样内部，再细致刻画内部纹饰。这就形成了陇东剪纸粗犷豪放、高度概括、天真浪漫的基本特征。有一部分作者自己画图，用打磨出尖的小剪刀来剪制，相对精细一些，但仍然保持古老质朴、原始粗犷的风格。这种自由的创作方法，造就了陇东剪纸自由开放的艺术特点和艺术造型。陇东的剪纸艺人在继承延续传统剪纸艺术文化精髓的基础上，不拘泥于前人图案的规范，而是将被压抑的情感和豪放的性格连同传统剪纸艺术的符号所承载的文化观念一同展现在纸张之上。剪纸制作不求其功精细，而以豪爽见长，这种开放自由的文化基础造就了陇东剪纸艺人大师辈出。
陇东的“抓髻娃娃”是形象最多的一种剪纸。这种古朴原始的艺术并非出于民众的审美要求，而是有极强的实用功能。在陇东剪纸中，“抓髻娃娃”有各种用途，用途不同名称不同。手抓双鸡的叫“抓鸡娃娃”，“抓鸡娃娃坐莲花”是喜花的一种，有求子、求婚姻美满的象征意义。还有一手抓鸡一手抓兔的“抓日月娃娃”，这类喜花是远古人类对生育繁衍之神“抓髻娃娃”的崇拜在民间剪纸中的遗存。
陇中剪纸文化圈包括：定西市全境，天水的武山、甘谷、秦安三县，还有平凉的静宁县、庄浪县，兰州的榆中县，白银的会宁县、靖远县等广大地域。
陇中剪纸最大的特点就是形式独特。窗花是陇中剪纸中最灿烂的艺术，其做工之精湛、图案之精美、内容之繁复都是全国窗花剪纸中最具有特色的。其最主要的载体窗棂，可分方格窗和柳叶窗。
按照窗户的格式不同有各种不同的窗花格式。方格窗是陇中最多的窗户，其窗花的格式也最多，其中最具特色的是：一架山、一枚印、棋盘花、满格花。方格窗横格多为奇数窗格，竖格数量奇偶都有。柳叶窗的窗格是细长形的如柳叶一般，故称柳叶窗。剪纸艺人均是按照窗格的样式来规划窗花的布局。以“一架山”的窗花格式为例：“一架山”窗花样式是在横格奇数的窗格上布局，下层窗格全布满格，到最上层中间格只布一顶角花做为山尖；第二层中间布方花，色彩搭开，两边对称窗格角花布成半格；逐层按几何基数增加，布满两边，形成下为方形顶为等腰三角形的窗花格式。“一架山”窗花格式在布局时不限竖格数量，色彩从上至下按三角形每层一种底色，如一层层山尖，山尖两边对称图案一样。
陇中剪纸在一个县一个区域几乎都有各自不同的图样，没有出现某种集中反映的题材或图案，陇中剪纸的图样有少部分和陇东的反映中原文化的剪纸同源类似，但大部分剪纸是历史发展到市井文化兴盛时期的产物，多为吉祥图案和装饰图案。
诗人和文学家总把民间剪纸比作山花，这个比喻恰到好处。剪纸这朵山花扎根于民间，来自于民众，用之于民众，年年岁岁常开不谢，装点着人们的精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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