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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界】崖壁之上：爱与美的光芒

2022-12-29 11:12

【视界】
崖壁之上：爱与美的光芒
12月21日至23日，由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影视剧纪录片中心出品、央视纪录国际传媒有限公司摄制的3集纪录片《石窟中国》在央视纪录频道播出。
纪录片《石窟中国》以石窟艺术中国化为主线，以中外文化交流和多民族融合为内核，全面展示中国石窟艺术发展演变的历史轨迹，体现中华文明多元交融、开放包容的精神特质。神奇壮丽的大地山川，美轮美奂的壁画造像，几代石窟守护者、研究者的感人故事，让千年石窟复活，让观众走进历史，领略中国石窟的价值与魅力，发现一个崖壁上的精彩中国。
本片总导演王新建曾执导过大型纪录片《河西走廊》。执行导演秦川、安秋、奇博文均为甘肃本土纪录片导演，代表作有《大河西流》《黑戈壁·黑喇嘛》《敦煌画派》《莫高窟与吴哥窟的对话》《敦煌，千年不散的宴席》等。
安秋
石窟，太多。中国，太大。
当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作为一个片子的主题交给创作者时，如置身浩瀚的星空，它的壮美令人惊喜，它的浩渺却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一
面对1800年左右的中国石窟史，面对全中国5986处石窟寺和摩崖石刻，只有3集150分钟的总长度的《石窟中国》，从哪里切入？又如何甄选取舍？
石窟是佛教艺术中国化的大地样本，中国审美的精神再造。这一主题的阐释，必须建立在丰厚的学术背景之上。但抽象的学术理论历来是视觉传达的一个难点。
和纪录片同行一样，我们的第一选择自然是当下纪录片的叙述潮流——故事化呈现。但是历史人物的剧情化讲述，需要大量的情景模拟来支撑。主创团队更喜欢贴着地面的探索和发现，以及石窟艺术本身的呈现。
最终商议的结果——先去踩点！
宿白先生根据佛教传播线路以及洞窟形制、造像差异，将中国石窟大致分为新疆地区、中原北方地区、南方地区和西藏地区四大区域。按照这个分布图，我们开启了寻访。
诚然，大地的事情还是要大地言说。
从新疆开始，我们沿着丝绸之路和在中国的传播轨迹，找到一座座或名扬天下，或籍籍无名的石窟。推开窟门，与一尊尊静默的佛像四目相接的一瞬，如一束光从高空洒下。内心一片澄澈，感觉所有的触角都在吮吸它们的美。
那种感知，是再权威和周详的资料都无法取代的。原本庞杂的石窟信息，在寻访中逐渐拼接重组为清晰的脉络。它们不再是一窟一像的个体，而是中国千年文化之美凝结起的珠链。
当车子穿过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如一叶扁舟驶向旷远的天际。微风拂面，一种微醺的自在漾开，全片的开头瞬间涌出——
“丝绸之路的风，自由，浩荡。源自印度的佛法，就在这条路上与中国相遇。”
但真正打开叙述热望的，是接下来寻访到的石窟人。
抵达吐鲁番火焰山下的柏孜克里克石窟时，气温43摄氏度，地表温度75摄氏度。摄像师郭乐等小伙子们的T恤，能一把一把拧出水来。我是直接热晕，一半清醒一半朦胧。每天在山下的饭馆吃完饭，在长椅上眯一会儿，成为一天的救命稻草。
我们的拍摄对象徐东良却像自有一个清凉世界。确切地说，是一种过滤焦躁的静气。
他用30年的时间，把高昌石窟群的十多座石窟全部临摹了一遍。无论讲自己在40多米高的悬崖上步步惊心的险境，还是讲每天一杯水一块囊，临摹13个小时的苦寂，抑或是谈起丝路文化时的旁征博引，什么时候都是淡淡的、静静的。和他蹲洗颜料矿石的那条小溪一样，在夕照下静水流深。
接着，我们见到了20多年来一直为流失海外的克孜尔壁画寻找母窟的奇女子赵莉。到克孜尔石窟后山的石窟，要穿过2公里毒蛇出没的丛林，然后手脚并用爬上没有栈道的明屋塔格山崖。我们仅跟拍一趟，就累到极限。但对赵莉来说却是常年，而且是一个人，是从花样年华直至人到中年。
她的表达很好，流畅而生动。可一开口说起对女儿的负疚，瞬间哽咽难言。
在确定全片基调时，总导演王新建曾叮嘱，讲述当代的石窟人时，尽量用“独白式”的同期声呈现。事实证明，这样做可以避免旁叙的“架高”，更有一种温情的敬意。
可到库木吐喇石窟拍摄临摹壁画的画家郭峰时，却碰到了采访冷场。对生性寡言的郭峰，问什么都启动不了话匣子，有时寥寥几句便终结。木质的窟门上拇指肚大的蜘蛛爬来爬去，郭峰小腿上巴掌大的淤疤虫毒还未散去，窟里静到颜料笔刷过画板的声音都能听到。
这是26年来他在大山深处的一个瞬间，也是他26年的全部。其实，无须太多的独白，这本身就是一种呈现。拍摄完毕，郭峰请村民为我们做烤肉。席间，十二木卡姆老艺人热烈弹唱时，郭峰突然冒了一句：“龟兹壁画风格和龟兹音乐一样，血脉是相通的。我画线条和上颜色时，嚓嚓嚓的节奏，和它一样。”
我不禁感慨，纪录的介入和生活的真实之间，不仅是一个镜头的阻隔。一天的拍摄何以呈现一生的精髓？
在瓜州榆林窟，我见到一辈子修大佛的90岁老人李云鹤。30多米高的脚手架，他每天要上下五六趟。指甲盖大小的破损壁画，要修复一整天。这样的重复从1956年答应常书鸿修复塑像壁画开始，已经66年。
我问他：“你孤独吗？”
他说：“我不感到孤独。这么多的菩萨都在这儿，她只是不会说话。你和她有感情了，就不累。只要我还能动，就一直修复下去。”
我们知道，还有很多这样的石窟人，未能寻访和提及。对“择一事，终一生”的人来说，那是一场生命的修行。
二
对整个片子来说，无论古今的人物，都是串接石窟的介质，是为了更鲜活地呈现石窟历史和石窟之美。这才是全片的母题。
于我而言，最倾心的还是那些美。
记得刚到龙门石窟踩点时，是夜晚。随着拾级而上，卢舍那大佛渐次露出她的脸、脖颈、胸部，直至全身。在光与夜影的交错里，绽放着她的神秘和高贵。
旁边的弟子、菩萨、天王、力士等群像，在参差的光晕里，更加凸显出工匠有意制造的高度差和构图设计。
它们已完全超越了佛教造像，本就是一组雕塑经典。
为了完整呈现这组大型群雕，我们动用了航拍机。团队里的航拍师肖廷乾在这个片子里真是立下了汗马功劳。他多角度多轨迹的灵活变化，既拍到造像的大美，又拍到细节的展示。
对创作团队来说，这是一次美的巡礼。无论入画与否，都已入心。
可以说，如何呈现这些美成为最大的原动力。
有人问我，拍了那么多的石窟，最喜欢哪尊像？
确切地说，应该是云冈20窟大佛吧。
“这是一张高鼻深目的面孔。丰硕的脸庞、雄阔的双肩，形成一种外扩的张力。但慈悲的微笑，却消解了所有的力，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很轻。”
这段解说词我改了很多遍，依然觉得没有说清仰望这个微笑时的感觉。那种辽阔的力量感，神性的疏离感，慈悲的涌入感，你都感受到了，却无法言说。
我们看到的不仅是造像，而是一个时代。就像龙门卢舍那大佛让人看到唐朝，云冈20窟大佛让人看到了北魏。
后期导演奇博文是个音乐发烧友，他说每到一个窟里，都感觉有不同的乐音在响。这种感觉一直延续到他的剪辑，大量使用了古典乐曲。尽管后来因为版权，被更换很多，但已渗入全片的画面叙事中。
2022年7月，第一版剪辑出来送审。我们迫切地等待总导演王新建的意见。
总导演的“处方”很明确，不能满足于石窟之美的表面呈现，要挖掘创造这种美的力量，也就是中国文化的力量。
2000多年前，佛教向世界传播，为什么最终在中国形成最大的根系，并转化为全新的中国化佛教，传播和影响到海外？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天人合一”观，正是其丰厚的土壤，也是面对外来文化时，强大的自信源泉。
所以，无论哪一次修改，我在第一版写的这个结尾始终未动——
“佛，还是那个佛。
改变它的是中国审美、中国智慧、中国自信！
千年一窟，一眼千年。
这就是石窟里藏着的另一部中国史。”
这些年一直在做敦煌文化纪录片，常会听到有些观众说：“好是好，就是有些地方看不太懂”，也常会收到专家对加强学术解读的建议。如何举重若轻，如何让历史文化纪录片既深厚又好看……没有固定的模式，套路更不可取，都需且行且探索。
和石窟专家们的期望一样，我们也期待能有下一季的《石窟中国》，去呈现那些藏于深山、鲜为人知的小众石窟。就石窟的探索和发现而言，它们更具揭秘和讲述价值。(本文图片为《石窟中国》剧照)
展示石窟的价值与魅力
魏晋南北朝以来，由于佛教的东传，印度石窟艺术也传入中国。随着佛教的中国化，石窟艺术遂成为中国优秀文化遗产的一部分。摸清中国石窟的家底，研究中国石窟的源流，是中国学人当前的重要任务。《石窟中国》有以下两个突出特点：
第一点：普及性及学术性结合得很好。
整理和研究中国石窟，是当前中国学者的重要任务，且做出了一定成果，但普及工作做得较少。普及工作的对象人数更多，涉及面更广，如能使更多的人了解中国石窟，无论从提高文化自信方面，还是带动旅游经济发展方面，均有重大的现实意义，该片在这一方面表现得非常突出。
第二点：对中国石窟的历史脉络和各石窟之间的关系及相互影响等交待得非常清楚。
该片既能从纵的方面说明中国石窟的地域分布，又能从横的方面讲清各石窟之间的关系及相互影响，能够吸收当前中国石窟研究的前沿成果和最新学术观点，给人以回味无穷的视觉效果。
——杜斗城（兰州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
石窟文化遗产，是中国文化传统中重要而丰富的部分，尤其体现了中国文化的包容性。现在，国家对此优秀遗产极为重视。所以，全国石窟寺的基础资料与研究会迎来一个持续性高潮。在此背景下，《石窟中国》的推出，确有重要意义，可以从视觉形式、媒体传播方面来引领这项工作。
本片不但以直观的方式，将中国众多石窟与摩崖石刻的艺术及内涵呈现给大众，而且通过众多专家的讲解，精美镜头对古代宗教造像雕塑、壁画等艺术加以表达，同时伴有祖国大好河山的壮丽风光，以及不同地区的风土人情，是一部难得的好纪录片。
——张总（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宗教研究所研究员）
石窟寺集中体现了中国古代文化的精华。《石窟中国》这部纪录片以宏大的气势、优美的画面，向我们全面展示了中国石窟的价值与魅力。其中有几点可贵之处：
一、它以从西到东的地域为线索，以历史发展的时间脉络为主轴，展示了石窟寺艺术由西到东、从早到晚的发展序列。
二、有机地与石窟所在地的本土文化相结合，展现石窟寺发展的文化土壤。
三、其中不断穿插当今著名学者的学术观点，使本片具有学术研究基础。
四、通过展现石窟保护与修复人员的工作，让人们知道这些千年瑰宝保存至今之不易。
五、将古代石窟与当代文化艺术教育相结合，赋予古老的艺术以新的生命力，也为我们现代人提供了取之不尽的文化艺术养分。
总之，这是一部值得观看的作品，可从中领略中国石窟的价值与魅力所在。
——常青（四川大学艺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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